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彷彿與這漫天燈火融為了一體,成了這絕美畫卷中最動人心魄的一筆。
是傅玄。
沈嘉嫵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她呆呆地站在門口,忘了言語,也忘了動作,腦子裡一片空白。
似乎是聽到了開門聲,那個身影緩緩轉了過來。
昏暗的光線中,他的輪廓柔和下來,那雙深邃如夜空的眼眸,在窗外漫天燈火的映照下,彷彿盛滿了細碎的星光。
他看著她,唇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目光溫潤,像是春日融融的暖陽。
“來了?”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過來,陪朕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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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這個字,瞬間將她從那片刻的恍惚中拉回現實,提醒著她眼前之人的真實身份。
他是大梁的天子,是九五之尊。
沈嘉嫵的膝蓋一軟,下意識地就要跪下行禮:“臣婦……”
她的話還未出口,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便隔著衣袖,穩穩地托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的動作。
那力道不容抗拒,卻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溫柔。
“此處冇有君臣。”
傅玄的聲音比方纔又低沉了幾分,彷彿怕驚擾了這室內的靜謐,也怕驚擾了她。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後才緩緩說道:“隻有賞燈人。”
隻有賞燈人。
這五個字,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雅間內外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外麵是君臣有彆、禮法森嚴的現實,而在這方寸之地,他似乎想為她,也為自己,營造一個可以短暫喘息的夢境。
沈嘉嫵被他扶著,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手臂上,隔著幾層衣料,彷彿還能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灼人溫度。
那溫度一路蔓延,燒得她耳根都紅了。
傅玄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負於身後。
他側過身,為她讓開了窗邊的位置,自己則走到一旁的小幾前,提起桌上溫著的一壺茶,親自為她斟了一杯。
“夜裡風涼,喝杯熱茶暖暖身子。”他將茶杯遞到她麵前。
白玉般的茶杯裡,澄黃的茶湯升騰著嫋嫋的熱氣,將他修長的手指也熏得帶上了一層朦朧的暖意。
沈嘉嫵怔怔地看著,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了過來。
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杯壁,那股暖意順著指尖一直傳到心底,驅散了些許因緊張而帶來的寒意。
她捧著茶杯,小口地啜飲著。
茶是上好的君山銀針,入口甘醇,清香滿溢。
她拘謹地在離他幾步遠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捧著茶杯,低著頭,視線隻敢落在自己腳尖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雅間內一時間陷入了沉默,隻有窗外鼎沸的人聲和煙花偶爾在夜空中炸開的聲響遙遙傳來。
這沉默讓沈嘉嫵感到坐立難安,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看那裡。”
傅玄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安靜。
沈嘉嫵下意識地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隻見他正站在窗前,指著樓下某個方向。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站起身,捧著茶杯,小心翼翼地挪到窗邊,與他隔著三四步的距離站定。
“朱雀大街儘頭的安遠門,每逢上元節,子時一到,便會燃放‘火樹銀花’,是京城一景。”
他的聲音溫和醇厚,像是在閒話家常,“朕幼時,曾被先帝抱在懷裡,就在這望月樓上,看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