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看向一旁的秦嬤嬤,想從她臉上看出些端倪。
秦嬤嬤卻隻是垂著眼,神情肅然,彷彿這隻是一樁再正常不過的皇家恩賞。
“……臣婦,叩謝太後恩典。”
沈嘉嫵壓下心中的萬千思緒,依著禮數,朝著皇宮的方向屈膝一福。
“夫人快請起。”小太監連忙將她扶住,“時辰不早了,太後的恩賞可不能耽擱,還請夫人即刻動身吧。奴才還要回宮覆命,就先告退了。”
送走了小太監,沈嘉嫵的心依舊砰砰直跳。
“小姐,這……”
綠翹也覺得此事處處透著蹊蹺,擔憂地看著她。
沈嘉嫵沉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去,還是不去?
理智告訴她,此事非同尋常。
可心底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慫恿著她。
那個聲音,帶著無法抗拒的誘惑,讓她想去一探究竟。
她想起了那支被她藏起來的鳳首金釵。
他不會害她。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再也壓不下去。
“綠翹,更衣。”她終於下定了決心,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變的顫抖。
一刻鐘後,沈嘉嫵換上了一件月白色的素麵襖裙,為了不引人注目,她外麵罩了一件兜帽披風,隻在鬢邊簪了一支小巧的珍珠步搖。
馬車在周嬤嬤的安排下,悄無聲息地從侯府的側門駛出,彙入了朱雀大街川流不息的人潮與燈海之中。
掀開車簾一角,外麵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火樹銀花,流光溢彩。
各式各樣的花燈掛滿了街道兩旁的樓閣樹梢,有走馬燈、兔子燈、蓮花燈……琳琅滿目,美不勝收。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歡聲笑語不絕於耳。小販的叫賣聲,孩子們的嬉鬨聲,混雜在一起,織成了一曲熱鬨歡騰的人間樂章。
沈嘉嫵看著窗外一張張洋溢著喜悅的笑臉,心中那點因侯府而起的清冷,不知不覺間被沖淡了許多。
馬車在望月樓前停下。
望月樓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樓之一,共分五層,飛簷翹角,氣派非凡。
今日更是被無數華美的宮燈裝點得如同仙宮樓閣。
樓下早有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在等候,見到周嬤嬤遞上的令牌,態度愈發恭敬,親自引著她們從專用的樓梯往上走。
“小姐,這裡好高啊。”綠翹扶著沈嘉嫵,看著樓下變得渺小的人群,有些緊張。
越往上走,周圍越是安靜。
到了頂層,更是連一絲喧嘩都聽不見了,彷彿與樓下的熱鬨隔絕開來。
管事將她們引到最裡間的一間雅間門口,躬身道:“夫人,到了。太後孃娘賞賜的宮燈就在裡麵,您請自便。”
說完,他便帶著其他人退了下去,長長的走廊上,隻剩下沈嘉嫵和綠翹主仆二人。
沈嘉嫵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示意綠翹在門口等著,自己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輕輕推開了那扇雕花木門。
門內冇有點燈,光線有些昏暗。
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什麼七巧琉璃燈,而是一扇敞開的巨大軒窗。
窗外,是整個京城最璀璨的夜景。
無數盞孔明燈晃晃悠悠地升上夜空,如同點點繁星,彙成一條燦爛的銀河,與天上的明月遙相輝映。
而窗前,立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背影。
那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長身玉立,墨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少了幾分朝堂之上的威嚴與疏離,多了幾分清雅出塵的溫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