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宋知行,則是早出晚歸,與沈嘉嫵碰麵的次數屈指可數,兩人即便在廊下偶遇,他也隻是冷著臉,拂袖而去,形同陌路。
沈嘉嫵樂得清靜。
她每日便在聽雨軒內,由秦嬤嬤和周嬤嬤教導著,學習如何看賬、如何管事、如何識人。
那支鳳首金釵和那張字條,被她小心地收在了一個上了鎖的妝匣最深處。
每當夜深人靜,感到疲憊或動搖時,她便會悄悄開啟看上一眼。
那蒼勁的字跡和華美的金釵,總能給她注入一股無形的力量,讓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孤軍奮戰。
轉眼,便到了上元佳節。
這是大梁朝一年中最熱鬨的節日之一。
自下午起,京城便解了宵禁,家家戶戶張燈結綵,大街小巷亮如白晝,遊人如織,喧鬨聲隔著幾條街都能傳進這深宅大院裡。
往年,沈嘉嫵還是待字閨中的少女時,最是期盼這一日。
可以隨著兄長出門賞燈,猜燈謎,看百戲,熱鬨非凡。
可今年,聽雨軒內卻是一片清冷,與外麵鼎沸的人聲恍如兩個世界。
傍晚時分,宋知行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杭綢直裰,看樣子是準備出門。
他的腿傷在太醫的精心調理下已無大礙,隻是走路還有些微不自然。
綠翹端著茶盤從外麵進來,恰好與他碰上,連忙屈膝行禮。
宋知行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走過,走到門口時,卻又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冷聲道:“今夜翰林院有同僚相約,我不回來了。”
他的語氣生硬,與其說是在告知,不如說是在宣示。
綠翹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自家小姐,隻見沈嘉嫵正臨窗而坐,手裡捧著一卷書,對宋知行的話恍若未聞,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宋知行的身形僵了僵,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帶著一身冷意,大步離去。
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綠翹才走到沈嘉嫵身邊,小聲地憤憤不平:“小姐,您瞧侯爺他……這大過節的,把您一個人扔在府裡,自己倒出去快活了!真是冇良心!”
沈嘉嫵緩緩將書卷合上,神色平靜無波。
“他回不回來,又有什麼分彆。”
她輕聲說道,語氣淡得像窗外的一縷青煙。
心死了,便不會再有任何期待,自然也不會再有失望。
綠翹看著自家小姐這般模樣,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就在這時,院外一個小丫鬟匆匆跑了進來,稟報道:“夫人,宮裡來人了。”
沈嘉嫵心中微動,擱下書卷站起身來。
隻見一個麵容和善的小太監,在周嬤嬤的引領下走了進來,對著沈嘉嫵恭敬地行了一禮:“奴才見過平遠侯夫人。”
“公公不必多禮。”沈嘉嫵微微頷首,“不知公公前來,所為何事?”
那小太監笑吟吟地道:“夫人,是太後孃孃的恩典。太後孃娘說,今日是上元佳節,滿城同樂,念及夫人前些時日受了委屈,特意恩賞了一盞西域進貢的七巧琉璃燈,給夫人添些節日的喜氣。燈已送至朱雀大街的望月樓,太後口諭,請夫人即刻前往領取,也順便在那望月樓上,看看這京城上元夜的盛景。”
太後孃...娘?
沈嘉嫵愣住了。
她與太後素未謀麵,太後怎會無緣無故地賞賜她,還特意安排了這樣一出?
她的心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一個模糊的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快得讓她抓不住,卻又燙得她臉頰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