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釵的工藝精巧絕倫,鳳首口中銜著一串細小的珍珠流蘇,鳳凰的眼睛是用兩粒極小的紅寶石鑲嵌而成,栩栩如生,華貴非凡。
隻一眼,沈嘉嫵便認出,這是內造監的禦用之物,尋常妃嬪都未必能得。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的目光從金釵上移開,落在那張紙條上。
她猶豫了片刻,終是伸出微顫的手,將紙條展開。
紙上隻有寥寥數字,字跡蒼勁有力,鐵畫銀鉤,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霸氣。
是他的字。
沈嘉嫵在宮宴上見過他批閱的奏摺,一眼就認了出來。
“做得好。想要什麼獎勵?”
簡簡單單七個字,卻像是一道驚雷,在沈嘉嫵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做得好。
這三個字,是對她今夜所有行為的肯定。
不是指責她心狠,不是說她不顧體麵,而是直接、明確的讚許。
彷彿一個嚴厲而寬厚的長輩,在看到自家孩子終於懂得保護自己後,露出的欣慰笑容。
這讓她一直懸著的心,瞬間落回了實處。
眼眶一熱,險些落下淚來。
可後麵那句“想要什麼獎勵?”,卻讓這份感動瞬間變了味道。
這語氣……太過親昵,也太過理所當然。
不像是長輩對晚輩,更像是……
沈嘉嫵不敢再想下去,臉頰燙得厲害。
她今夜所為,不過是奪回自己的東西,哪裡敢要什麼獎勵。
更何況,是來自九五之尊的獎勵。
她的心亂成一團麻,握著紙條的手心滲出了細汗。
秦嬤嬤看著她神色變幻,適時地開口道:“夫人,陛下這是在為您撐腰。您做得越好,行事越磊落,陛下便越高興。”
沈嘉嫵抬起頭,看向秦嬤嬤,眼中滿是迷茫:“可……可這太貴重了。”
她指的是那支鳳首金釵。
鳳凰,非皇後、太後不可用。
他送她這個,是什麼意思?
是無心之舉,還是……彆有深意?
秦嬤嬤的目光落在金釵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但語氣依舊平穩:“陛下賞賜,夫人安心收下便是。這支釵,代表的是陛下的看重。有它在,這侯府上下,便無人再敢輕視夫人。”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將一切都歸於“皇叔對侄媳的關照與扶持”。
沈嘉嫵紛亂的心緒稍稍平複了一些。
是了,他是皇叔,是她唯一的依靠。
他希望她能挺直腰桿,不再任人欺辱,所以才用這種方式來鼓勵她。
是她想多了。
她將那張讓她心慌意亂的紙條重新摺好,貼身收起,彷彿要將那份滾燙的溫度藏進心底。
然後,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支鳳首金釵從匣中拿起。
金釵入手微沉,帶著一絲冰涼的觸感。
她將它舉到燭光下,鳳首上的紅寶石眼眸流轉著璀璨的光,那華美的姿態,彷彿隨時會振翅高飛。
她知道,秦嬤嬤說得對。
有了這支金釵,就等於有了皇帝親賜的護身符。
宋知行也好,宋夫人也罷,再想動她,都得先掂量掂量這支金釵背後的分量。
今夜所有的疲憊、空茫和委屈,在握住這支金釵的瞬間,都彷彿被一種更強大的力量所取代。
那是一種被堅定地選擇、被毫無保留地支援所帶來的勇氣。
她握緊了金釵,指節微微泛白。
她想,她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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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從含翠院收回財物後,平遠侯府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宋夫人徹底稱病,院門緊鎖。
柳如煙大病一場,形容憔悴,再不敢踏出含翠院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