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聽雨軒時,已是三更天。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將整個平遠侯府都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白日裡的喧囂與方纔的對峙,都像是被這深沉的夜色吞噬了。
綠翹為沈嘉嫵掌著燈,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麵。
她能感覺到,自家小姐雖然身形依舊纖弱,但整個人的氣場已經完全不同了。
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沉靜與堅韌,彷彿一夜之間,春日裡最柔嫩的柳枝,生出了鋼鐵般的筋骨。
聽雨軒內,燈火通明。
那些從含翠院搬回來的東西,被分門彆類地堆放在偏廳,珠光寶氣,幾乎要閃花人的眼。
幾個小丫鬟守在那裡,大氣都不敢出。
沈嘉嫵隻是淡淡掃了一眼,便徑直回了臥房。
“都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她揮退了綠翹等人。
“是,小姐。”
綠翹擔憂地看了她一眼,但還是順從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
沈嘉嫵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扇窗。
冷冽的夜風灌了進來,吹散了屋內的暖香,也讓她因緊繃而有些發熱的頭腦清醒了些許。
她冇有點燈,隻是藉著窗外朦朧的月色,靜靜地站著。
方纔在含翠院的決絕,在書房與宋知行對峙的冷漠,此刻都隨著腎上腺素的褪去而化為一種巨大的疲憊和空茫。
她贏了嗎?
是的,她拿回了屬於自己的東西,狠狠地打了柳如煙和宋知行的臉。
可她的心,卻像是被掏空了一塊,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這裡是她的夫家,可她卻要像個外人一樣,用最激烈的方式去爭、去搶,才能保住自己的一點體麵。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就在她心緒紛亂之際,身後傳來一個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沈嘉嫵心中一凜,猛地回頭。
月光下,秦嬤嬤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不知何時進來的,手中還捧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紫檀木匣子。
“夫人。”秦嬤嬤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彷彿能安撫人心。
“嬤嬤怎麼來了?”沈嘉嫵有些意外,她以為秦嬤嬤也已經歇下了。
“老奴睡不著,過來看看夫人。”
秦嬤嬤走到桌邊,將燭火點亮。
溫暖的橘色光暈瞬間驅散了室內的清冷。
她將手中的木匣子放到桌上,輕輕推到沈嘉嫵麵前。
“這是?”沈嘉嫵看著那個精緻的匣子,心頭浮起一絲不解。
匣子是上好的紫檀木所製,雕工精美,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陛下差人送來的。”秦嬤嬤言簡意賅。
沈嘉嫵的心,猛地一跳。
陛下?
這麼晚了……
他怎麼會……
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匣子上。
他知道了?
她今夜所做的一切,他都知道了?
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彷彿自己所有最隱秘的心思和最狼狽的反擊,都被一雙眼睛在暗中看得清清楚楚。
秦嬤嬤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聲音放得更輕了些:“夫人不必驚慌。您在侯府過得好不好,陛下一直都記掛著。”
這句話,像是一股暖流,悄無聲息地淌過沈嘉嫵冰冷的心尖。
原來,不是監視,而是記掛。
她深吸一口氣,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微涼的木匣。
匣子冇有上鎖,她輕輕一推,便開啟了。
匣子內鋪著一層明黃色的錦緞,上麵靜靜地躺著兩樣東西。
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素白紙條,和一支金光璀璨的鳳首金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