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遠,他自然是記得的。
不光記得,還很有好感。
趙氏皇族出慣美人,然而多是容貌斜肆俊美,如同林清遠那般清冷絕豔如世外謫仙的,又是另外一番不沾世俗之美。
昔日褚清河和林清遠同朝殿試,以才能而論林清遠也可為狀元,然而他那張容顏著實出色,叫趙禎不由笑言了那一句,至今還為坊間所流傳。
清遠之美,世人皆知。
這少女也不知生得如何顏色,竟能叫清遠娶她為妻?
趙禎心底生出幾分好奇,不由上前一步,嗓音帶笑低沉開口:“原來是林夫人,倒是孤唐突了。隻是,林夫人為何不敢抬頭,正視天顏呢?”
他說著,一隻手臂抬起,似乎要落在褚微雁下巴處,卻又思索片刻,輕巧的落在她肩頭,淺笑道:“林夫人瞧著似乎有些怕孤?倒不知孤方纔做了什麼事情,竟叫林夫人對孤生出了誤會呢。”
他似乎真的覺得疑惑不解,語氣裡帶了淺淺的困惑。
褚微雁垂在一側的手不覺得攥緊了,指尖刺入掌心。
肩膀上那隻手重若萬鈞,幾乎讓她身子快要軟倒在地。
“不——”她幾乎是拚儘全力,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陛下寬厚,是臣女怯懦,不敢直視天顏。”
“哦?”趙禎低低的笑了,落在她肩頭的手微微一緊,“孤有這般可怕?”
他像是開玩笑,轉頭看向褚清河。
褚清河麵色不變,隻是看向褚微雁的目光有些複雜。
他竟不知自己這向來怯懦的庶妹究竟做了什麼,竟然叫陛下對她都生出幾分好奇來。
上位者的好奇,有時是好事,然而有時,卻也是壞事。
他垂眸,遮住眼底的複雜,平淡的笑了笑:“陛下有所不知,我家中這位庶妹慣來不怎麼出來,膽小是出了名的,許是聽了陛下的名號便生怯。”
趙禎若有所思的笑了:“是麼?”
他再度低頭看了眼眼前少女,她依舊低著頭,甚至低的不能再低,這下隻露出一點雪白小巧的鼻尖,透著點紅,像是眼看著就要哭出來般。
趙禎哂笑,慢慢收了手,有些無奈道:“倒是孤嚇到了林夫人,孤再次向林夫人賠罪。”
他一本正經的行了個禮,褚微雁哪裡敢應,下意識的朝旁邊避閃,卻忘了褚清河就在身邊,這一避直接撞在他身上。
褚清河眉心一蹙,卻還是伸手握住她手臂,低冷道:“如此冒失,成何體統。”
他鉗住褚微雁的手無端的用了力道,痛的褚微雁臉色白了一瞬。
趙禎頗有趣味的看眼前這對兄妹,視線自褚清河眼底明晃晃的厭惡上掠過,落在少女刹那間濕紅的眼尾。
好一個愛哭的嬌娘子。
趙禎本想再留下來看番熱鬨,奈何公主府的人已在竹林外殷切探頭,他隻好遺憾收回目光。
“孤先去趟慶安公主那兒,清河,你帶著林夫人好好逛逛,”他一笑,意味深長道:“可莫要再讓她到水邊去了。”
褚清河抬手應是,目送他離開,這才擰眉轉頭看向褚微雁。
她竟已打算要走了。
“要走?”褚清河聲音沉沉,抬起的手臂一下子橫在褚微雁麵前,擋住她的去路。
“惹了這樣大的麻煩,你還想一走了之?褚微雁,誰教你的這般作為?”
褚微雁去路被他擋住,又聽他如此冷淡的聲音,鼻尖驀然間一酸,眼眶裡的淚怎麼也忍不住,刷地一下就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