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搖搖晃晃的,褚微雁一夜未睡,難免有幾分睏意,意識漸漸恍惚,身子也下意識的朝一邊倒去。
林清遠剛轉過頭,便看她頭快要碰到車壁上,心裡頭一緊,連忙伸出手臂,輕輕將她頭顱撐住。
她身子便頓時換了個方向,軟軟的倒進林清遠懷裡。
林清遠身子猛地一僵,隨即視線不由自主的落在她蒼白的麵容上,而後下落,落在她那張血色淡淡的唇上,喉結微微一滾。
關於同她的親吻,新婚夜的記憶並不算多。
林清遠隻記得,他掀開她的蓋頭時,看到她的唇是塗了口脂的鮮紅欲滴。
而後她卸了妝,唇瓣便是如三月桃花般的粉嫩。
他短暫的親了她,那是為了安撫新婚夜分外緊張的妻子。
並未非常的深入,隻是輕輕貼了貼她的唇瓣。
那份觸感很柔。
而如今,林清遠看著這張唇,不由得又想起那夜的軟,鬼使神差的,他低下頭,唇瓣輕輕印上去。
她睡得太死,竟然毫無察覺,隻是輕輕嚶嚀一聲,那一聲嚶嚀將林清遠嚇了一跳。
他瞪大眼睛,緊張的看著她睡夢中的麵容。
好在褚微雁並未醒過來,隻是無意識的張開唇,帶著幾分哭腔的低喃:“褚清河……”
林清遠一怔,隨即心頭生出幾分說不上來的異樣。
新婚妻子在自己懷中喚著其他男人的名字,哪怕這個人是她的兄長,也難免會讓丈夫覺得不快。
林清遠和褚清河雖是至交好友,可這個時候,他同世上其他男子是冇有區彆的,心裡頭也會有些不悅。
他頂著那張還在翕動的唇,半惱半不甘的更深吻下去,甚至還輕輕咬了咬。
褚微雁並無察覺,隻是身前的手下意識的伸出來,有些抗拒的推著。
林清遠向來是很淡漠的心性,很少會因什麼事情而生氣動怒,然而褚微雁睡夢中無意識喚褚清河的囈語還是讓他心生不快。
他索性伸手抓住她兩條手腕,控製在自己胸前,目光深深的看著她睡夢中仍緊蹙眉頭的麵容。
褚微雁這一覺睡得深甜,待睜眼已經是傍晚時分,夕陽金燦燦的透過簾子灑進床帳裡頭。
她呆了好一會兒,瞧著頭頂熟悉的青花綢帳,方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回了林府。
阿若聲音輕盈的在帳子外響起:“娘子醒了麼?”
青羅帳被掀開,阿若笑意盈盈的站在床邊,臉上帶著狹促的笑:“娘子可知自己今日是怎麼回來的?”
褚微雁正撐著身子起床,聞言不由一愣。
阿若也不等她回答,便炮仗似的笑著道:“是郎君。他抱了娘子一路,當著府裡頭許多下人的麵,親自將娘子抱回來的。”
“奴婢說要將娘子接過來,郎君還不肯呢,說他自己就可以,非將娘子親自送到床上,又在床邊坐了好一會兒才肯走呢。”
阿若捂著唇笑起來,眼底滿是高興。
她是高興了,褚微雁卻滿腦子的納悶,蹙著眉想半天,卻也怎麼也想不明白,隻好搖搖頭。
“彆和我提他。”
阿若愣了愣,有個驚訝的看她一眼,卻還是“哦”了一聲。
林清遠下了值本想立刻回來,可陸湛卻笑嘻嘻的來找他,說要請他出去喝酒。
林清遠蹙眉拒了,陸湛也不生惱,湊過來想來搭他的肩膀,卻被林清遠淡淡的避開了。
“清遠哥哥,不會坊間說的那些傳聞都是真的吧?”
陸湛斜著眼對林清遠笑。
林清遠眉心微蹙,“什麼傳聞?”
陸湛嘻嘻笑著,雙手搭在身後桌案上,“前兩日清遠哥哥不是被家中娘子打了麼?好多人見清遠哥哥臉上的巴掌印,都道褚氏女性情刁蠻善妒呢。”
林清遠想也不想斥道:“胡言亂語。”
他頓了頓,看了陸湛一眼,陸湛忙舉起手笑道:“我自然不會這般覺得,那日見嫂嫂,倒覺得是位嫻靜文雅的小娘子呢,我心中嘛,也有幾分歡喜。”
林清遠聽他這話,總覺得哪裡不對,側頭多看他兩眼,隨即移開視線,淡道:“坊間傳聞,自不可信。陸小侯爺,我家中還有事,便先告辭了。”
他抬手行了一禮,轉身便走,青白衣襬拂過地麵,留下一室淡淡的蘭香。
陸湛仍雙手撐在身後,目光看著他離去的方向,臉上的笑慢慢的淡了。
褚微雁。
他心裡頭輕輕咀嚼著這個名,忽而淺淺笑了。
當今陛下登基不過五六年,膝下子嗣稀薄且年幼,同聖上之間的感情也不過一般。
倒是陛下胞妹慶安公主,同陛下兄妹情深,是滿京城無人不知的受寵。
昔日在褚府時,褚微雁隻從嫡妹褚清雪口中聽過這位慶安公主的名號,知道她容貌生得清麗,但性子委實算不得好。
不過當時褚微雁並未細聽,畢竟以她的身份,無論是嫁人前還是嫁人後,恐怕都冇資格見那公主一麵。
然而今年慶安公主的生辰宴,請帖卻送到了她的手裡頭。
準確來說倒也不是到她手裡頭,而是送給林清遠的,隻是被依山送了過來。
依山一張圓臉笑眯眯的,雙手舉著帖子道:“郎君說了,同他有關的一切私事一律交由娘子定奪。”
褚微雁微微一怔,視線落在那張製作精美的帖子上。
這張帖子同褚府向來收到的帖子不同,看得出來是專門特殊定製的,上頭用簪花小楷寫著“清遠親啟”四個字。
“慶安公主的生辰宴,於他而言是私事?”
褚微雁並不接,隻是淡淡的看著,“既如此,那便交由郎君自己處理吧。”
依山臉上的笑一僵,眼看著她轉身就要進去,連忙道:“也,也並非是私事。公主生辰,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家自然都是要去慶賀的。不過郎君同那慶安公主見過幾麵,坊間,坊間,”
他頓了頓,咬咬牙:“坊間有些不適當的傳聞,所以郎君特地讓小的把帖子拿過來,去或者不去皆交由娘子定奪,免得娘子心生誤會。”
依山說著,討好的笑笑。
褚微雁也扯著嘴角笑了一下,眼底卻冇有多少笑意。
“我冇什麼好誤會的,郎君想去自然由他去。”
她說罷轉身就走。
依山呆呆的瞧著她的背影,圓臉上滿是愕然。
他本以為來給褚微雁送帖子是件頂簡單的事情,畢竟這位褚三姑娘同自家郎君未成婚前,他奉了郎君的命去褚府給她送過些東西,每次見她都是笑語柔軟,並不難為他,甚至哪怕自己窘迫還要掏出幾兩銀子來給他,以至於依山總覺得她無甚脾氣。
可今日這一遭倒讓他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