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微雁瞧見她這般模樣,鼻頭也不由一酸,卻強行忍住了,擠出甜甜的笑來:“姨娘可快彆哭了,咱們母女倆難得見一次麵,也得好好聊聊天呢。”
“正是正是。”何姨娘連忙拿了帕子擦下眼淚,一雙眼直直往褚微雁臉上瞅。
褚微雁被她看得奇怪又納悶,不由問:“怎麼啦?”
何姨娘捏著帕子,“你起來,轉一圈給姨娘看看。”
褚微雁滿頭霧水,卻仍站起來轉了兩圈,而後看向何姨娘。
何姨娘微微點了點下巴,又叫她在床邊坐下,有些猶豫的道:“本來不該姨娘問你的,隻是姨娘有些放心不下……三小姐,你同三姑爺婚後,如何?”
她這如何二字問的實在寬泛,褚微雁有些冇反應過來。
“唔,還好。”
撇去林清遠將她當做同嫡兄戀情之間的幌子不提,這門婚事確實是好的。
林老夫人嚴肅卻不嚴苛,並非刻意為難孫媳的惡毒之輩,林清遠又性子溫柔,偌大的林府隻他們祖孫二人,實在是誇不出來的好婚事。
褚微雁如此說,何姨娘眉頭卻仍未鬆開,隱晦的看了她一眼:“傻丫頭,姨娘說的不是這個事。是,是——”
她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拉著褚微雁的手,嗓音微低:“是你同姑爺的床帷之事。”
褚微雁一怔,隨即臉頰一下子紅了,一雙眼也虛虛飄散開:“姨娘,你乾嘛問這個呀?”
“夫妻之間最要緊的可就是這個了。”何姨娘看她這副羞怯似未出閣少女般的模樣,一顆心一緊:“怎得?你莫非還未同三姑爺圓——”
“姨娘,”褚微雁又羞又無奈,隻得捂住她的嘴唇點頭:“圓了的。”
何姨娘半信半疑。
她剛剛叫褚微雁站起來,自是要看看她的身子。
有了房事的女子同未經房事的女子體態自然是不大一樣的,況且她同林清遠正是新婚燕爾,林清遠身邊又冇彆的女子,按道理來說雖不說夜夜,但也最少三五日就該有幾場。
可她看褚微雁,一副身子依舊嫩生生的,好似全然未經人事,自然叫何姨娘心頭髮緊。
又看褚微雁連提都羞得提的模樣,心裡頭更是擔憂,卻又不敢表露出來,隻得順著她的話轉移了話題,心底頭卻思忖著此事。
褚微雁難得同何姨娘無人打擾的相處了大半日,傍晚陪同她用了晚膳,又親眼盯著她用了藥,這纔拿著何姨孃親自為她繡的帕子香囊等一乾物品離開落月院。
她中午來時父親並未歸家,此刻倒是應當已經回來了,褚微雁同父親雖然感情淺薄,可畢竟父女一場,該敬的禮還是要敬。
褚父正在書房裡頭,同褚微雁見了一麵,簡單過問了一下她在林府的事,又仔細問了問林清遠,這才擺擺手示意她可以離開。
褚微雁邁出書房的門都是輕盈的,整個人臉上都難得的帶著明媚的笑。
她方抱著手中的小包袱邁下台階,正要離開書房,麵前卻突兀的現出一抹修長身影。
時正值傍晚,兩旁竹葉簌簌,於夕陽中投下一片碎影。
幾片竹葉晃晃悠悠,落在褚微雁眼前那雙鞋子上。
她視線一頓,隨即緩緩抬起,入目便是褚清河那雙死魚眼。
真是晦氣。
褚微雁暗罵一聲,臉上的笑容淡了,抱著手中的包袱後退兩步,垂下眼眸福身行了一禮。
“兄長安好。”
褚清河正從宮裡頭回來,身上還穿著早晨上朝的官袍,寬袖朱袍,明明是濃豔至極的顏色,在他身上卻襯得如冰雪般冷。
他麵容冷白,一雙鳳眸不怒自威,淡淡的掃過褚微雁笑意寸寸收斂點臉,腦海中晃過清晨在林清遠臉上看到的那抹巴掌印,指尖不由一動。
他同林清遠相識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他那般狼狽模樣。
同僚皆笑問,他卻隻答是自己不慎跌倒。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是女子的巴掌印,一時之間林清遠娶了個潑辣悍婦的傳言已傳遍宮闈內外。
林清遠自己不在乎,褚清河自然不好替他多說什麼,隻是眼下瞥見褚微雁這般歡樂的模樣,又想起林清遠那個傻子,明明被她掌摑卻還傻傻的護著她,心底頭頓時湧起一陣酸澀不甘。
眼看著褚微雁行了禮便要離開,他突然間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隻字不發的便朝一個方向走去。
褚微雁又是愣又是驚,連忙從他手中抽手,可落在她腕上的那隻手用力到甚至讓她骨頭都有些痛,她哪裡能夠掙開。
“褚清河,你乾什麼?!”
褚微雁驚懼交加,一時間竟想不清楚他為何突然間如此失態,直到整個人被他帶到他的歸殊院。
“跪下。”
褚清河終於說了第一句話,卻是將她整個人冷冷的甩在冰冷的地麵上,手掌強硬的壓在她肩膀處。
褚微雁手中的包袱落地,裡頭亂七八糟的東西落了一地,中間還夾著一兩本書。
褚清河看了一眼,淡淡收回視線。
“你昨夜對清遠動手了?”
雖是疑問句,他卻不等褚微雁回答,一手從一旁的桌麵上拿起一條三尺寬的戒尺,在掌中掂量了兩下,隨即將一麵壓在她肩膀上。
褚微雁身子瑟瑟,到此刻她哪裡還想不到褚清河究竟是為了什麼,整張臉全無血色,唇瓣輕輕顫抖。
狡辯否認的話自然不敢說出口,畢竟林清遠臉上那巴掌印到白日還有些許痕跡。
可若是承認道歉,褚微雁又不願也不敢甘。
她隻得緊緊抿住唇,試圖同褚清河講道理:“兄長,這是微雁與郎君之間的私事,兄長如此過問,恐怕不合禮數。”
“禮數?”褚清河似是冷冷笑了一聲,那戒尺順著她肩背向下,褚微雁身體越發顫抖。
“你是褚府女,卻在夫家對夫婿動手,讓整個京師人誤以為我褚家女皆是如此不懂為妻之道,潑辣狠毒之輩,我身為褚府長子,自然有管教的資格。”
他說著,握著戒尺的手緩緩抬起。
破空聲便在身後響起,褚微雁嚇到臉色蒼白,腦子一時之間竟並未反應過來,猛然間扭過腰身狠狠地瞪向他:“少冠冕堂皇!你隻是喜歡林清遠,替他抱不平罷了!”
她此話一說,褚清河冰冷麪容上劃過一絲淡淡的驚訝,手中戒尺停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