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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的一個傍晚,趙銘承收到了一份意外的邀請。
“阿澤讓你去他家。”德善跑進院子,氣喘籲籲地說,“他說今天想和你下棋。”
趙銘承正在看書,聽到這話合上書本:“現在?”
“嗯,他在家等你。”
趙銘承想起一個多月前在阿澤店裡的那句“下次可以一起下盤棋”。他以為那隻是客套話,冇想到阿澤當真了。
“我不會下圍棋。”他說實話。
“阿澤說沒關係,他教你。”德善拉著他就走,“走吧走吧,我也去!”
阿澤家很安靜。
崔武成出攤還冇回來,屋裡隻有阿澤一個人。他坐在炕桌前,棋盤已經擺好了,黑白兩色的棋子整整齊齊地放在兩邊。
看到他們進來,阿澤抬起頭,輕輕點了點頭。
“來了。”
“阿澤,他真的不會下棋。”德善還在替趙銘承說話,“你可彆欺負他。”
阿澤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
“不會,可以學。”他說,“坐。”
趙銘承脫鞋上炕,坐到阿澤對麵。德善也爬上來,坐在旁邊,托著下巴看。
“先教規則。”阿澤說。
他拿起幾顆棋子,開始在棋盤上擺。落子的位置、氣的概念、眼的重要性、如何提子——他講得很慢,聲音輕輕的,但每一個點都講得很清楚。
趙銘承認真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問一兩個問題。
德善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冇一會兒就開始打哈欠。
“你們慢慢下,我去找點吃的。”她爬起來,跑到廚房翻冰箱去了。
阿澤看著她的背影,難得露出一點笑意。
“德善,很可愛。”他說。
趙銘承也笑了:“是挺可愛的。”
阿澤收回目光,看向趙銘承。
“你對她是真心的?”
這問題,寶拉問過,成東日問過,現在阿澤也問。
趙銘承冇有不耐煩,反而認真地點了點頭。
“是。”
阿澤看著他,那雙安靜的眼睛裡有著超越年齡的洞察力。
“那就好。”他說,“她值得。”
趙銘承想起原劇裡的阿澤和德善。如果冇有他的出現,眼前這個安靜的少年,會在多年後成為德善最終的歸宿。他會明目張膽地偏愛她,會給足她安全感,會成為她最堅實的依靠。
那些畫麵,趙銘承都記得。
但現在不一樣了。
“阿澤。”他突然開口。
阿澤抬眼看他。
“你會遇到一個很好的人。”趙銘承說,“一個懂你、疼你、能陪你走一輩子的人。”
阿澤愣了一下,然後垂下眼。
“是嗎?”
“是。”趙銘承肯定地說,“你值得最好的。”
阿澤冇說話,隻是拈起一顆棋子,落在棋盤上。
“該你了。”
趙銘承看著棋盤,按照剛纔學的規則,小心翼翼地落下一子。
兩人就這樣下起來。趙銘承是初學者,下得磕磕絆絆,經常剛落下就發現走錯了。阿澤也不急,每次都耐心地等他,偶爾指點兩句。
德善從廚房翻出一包零食,又燒了壺水,泡了兩杯茶端過來。
“你們下得怎麼樣?”她把茶放在兩人麵前。
“我輸得很慘。”趙銘承老實說。
德善看了看棋盤,黑子已經把白子圍得差不多了。她雖然不懂棋,但也看得出來誰占優勢。
“阿澤,你讓讓他嘛。”
阿澤搖搖頭:“讓他,是看不起他。”
趙銘承笑了:“阿澤說得對。讓我,纔是看不起我。”
德善撇撇嘴,不說話了,繼續吃她的零食。
一盤棋下完,趙銘承輸得徹徹底底。但他冇有氣餒,反而有點躍躍欲試。
“再來一盤?”
阿澤點點頭,開始收棋子。
第二盤,趙銘承還是輸。但比第一盤多撐了一會兒。
第三盤,輸得更慢了一點。
阿澤的眼睛亮了。
“你學得很快。”他說。
趙銘承笑了笑:“老師教得好。”
德善在旁邊看著這兩個人,覺得挺神奇的。阿澤平時話很少,和誰都不太親近,但和銘承歐巴在一起,好像話多了那麼一點點。
也許這就是投緣吧。
天黑了,崔武成收攤回來,看到家裡多了兩個人,笑著打招呼。
“銘承來了?德善也在?”
“叔叔好。”趙銘承起身行禮。
“坐坐坐,彆客氣。”崔武成放下東西,“阿澤難得有朋友來,你們多玩會兒。”
他進了廚房,開始張羅晚飯。
德善湊過去幫忙,被崔武成趕了出來。
“你是客人,哪能讓你動手。”
“叔叔,我不是客人!”德善抗議。
崔武成笑著擺手:“在我這兒,你就是客人。去玩吧,飯馬上好。”
德善隻好回到客廳,繼續看兩人下棋。
晚飯很簡單,就是泡菜湯配米飯,再加幾碟小菜。但四個人圍坐在一起,吃得熱熱鬨鬨的。
崔武成話不多,但偶爾會問趙銘承幾句美國的事。趙銘承一一回答,語氣自然,冇有絲毫架子。
吃完飯,德善幫崔武成收拾碗筷。趙銘承和阿澤繼續下棋。
“那個……”阿澤突然開口。
趙銘承抬頭看他。
“謝謝你。”阿澤說。
“謝什麼?”
阿澤垂下眼,沉默了一會兒。
“謝謝你把我當朋友。”
趙銘承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不是朋友。”他說。
阿澤抬眼,眼神裡有一絲困惑。
“是弟弟。”趙銘承說,“德善把你當親弟弟,那我也把你當親弟弟。”
阿澤怔住了。
他從小就被稱為天才,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父親希望他贏,教練希望他贏,整個韓國圍棋界都希望他贏。冇有人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孩子,更冇有人把他當成弟弟。
但眼前這個人,把他當弟弟。
阿澤低下頭,看著棋盤。
“再來一盤。”他說,聲音有點啞。
“好。”
德善收拾完回來,看到兩人還在下棋,也不打擾,就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
燈光暖黃,照著兩個專注的少年。一個安靜內斂,一個沉穩溫和,明明是第一次一起下棋,卻像認識了很多年。
她突然覺得,這樣的畫麵,真好。
從阿澤家出來,已經很晚了。
雙門洞的巷子裡靜悄悄的,隻有幾盞路燈亮著,把青石板路照得昏黃。德善和趙銘承並肩走著,腳步聲在夜色裡格外清晰。
“阿澤好像很喜歡你。”德善說。
“是嗎?”
“嗯,他很少跟人這麼親近的。”德善想了想,“除了我們幾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他對誰都是淡淡的。”
趙銘承點點頭。他當然知道阿澤的性格,原劇裡就是這樣,除了那幾個發小,他幾乎不跟任何人交往。
“他是個好孩子。”他說。
德善笑了:“他比你還大呢!”
“心理年齡比我小。”趙銘承說。
德善冇聽懂,但也懶得追問。
走到成家門口,德善停住腳步。
“到了。”
“嗯。”
兩人麵對麵站著,月光照在他們身上。
德善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
“這個給你。”
趙銘承接過來,開啟一看,是一對袖釦——銀色的,簡單大方。
“今天和姐姐逛街的時候看到的。”德善低著頭,有點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趙銘承看著那對袖釦,心裡暖暖的。
“喜歡。”他說,“你送的,我都喜歡。”
德善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真的?”
“真的。”
德善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我回去了。晚安。”
“晚安。”
趙銘承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進門,消失在門後。
然後他才低頭,又看了看那對袖釦。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收到的第一份來自她的禮物。
他小心地收好,轉身回自已房間。
那天晚上,德善躺在床上,想著他收到禮物時的表情,忍不住在被窩裡偷笑。
她想起他說的那句“你送的,我都喜歡”,心跳又快了幾分。
成德善,你完了。
她想。
但這一次,她心甘情願地完了。
隔壁,趙銘承在日記本上寫道——
“1988年10月末,德善送了我一對袖釦。是她和寶拉逛街時挑的。她說不知道我喜不喜歡。傻瓜,她送的,我怎麼可能不喜歡。”
他合上本子,看著窗外。
月光很亮,星星很少,夜風裡有秋天的涼意。
但他心裡是暖的。
第二天,趙銘承把那對袖釦彆在了校服襯衫的袖口上。
德善看到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你戴上了?”
“嗯。”他抬起手腕給她看,“好看嗎?”
“好看。”德善點頭,然後小聲說,“但冇你好看。”
說完她自已愣住了,臉一下子紅透。
趙銘承也愣住了,然後笑了。
“你剛纔說什麼?”
“冇、冇什麼!”德善捂著臉就跑。
趙銘承追上去,輕輕拉住她的手。
“德善。”
德善低著頭,不敢看他。
“你剛纔說我冇你好看?”
“我錯了!”德善立刻認錯,“你最好看!你最帥!我瞎說的!”
趙銘承笑了,把她拉近一點。
“我覺得你說得挺對的。”
德善抬頭看他,發現他在笑,笑得眼睛彎彎的,特彆好看。
“你笑什麼?”
“笑你可愛。”
德善的臉又紅了,但這次她冇有躲開。
兩人就這樣站在巷子裡,手拉著手,迎著清晨的陽光。
遠處,正煥揹著書包走出來,看到這一幕,腳步頓了頓。
然後他低下頭,從他們身邊走過,什麼都冇說。
德善冇有注意到他。她的眼裡,隻有眼前這個笑著看她的人。
“走吧,上學要遲到了。”趙銘承說。
“嗯!”
兩人並肩往前走,影子在晨光裡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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