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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一個週末,雙門洞發生了一件小事。
之所以說是小事,是因為這件事在整個衚衕的生活裡,實在算不上什麼大事。冇有人生病,冇有人吵架,冇有人考上大學,也冇有人從美國回來。
但這件事,讓趙銘承的心提了起來。
那天下午,德善被李一花派去還東西,趙銘承陪著一起。路過正煥家門口的時候,他們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是正峰的聲音,但和平時的他不太一樣。
德善停下腳步:“正峰哥?”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
“冇、冇事!”正峰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帶著點慌張。
德善和趙銘承對視一眼,推開虛掩的大門。
正峰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臉色有點白,手裡拿著一封信,正往背後藏。但他的動作太慢了,或者說他太慌張了,那封信從他手裡滑落,飄到地上。
德善眼疾手快,一把撿起來。
“情書?”她瞪大眼睛,“正峰哥,你寫情書?”
正峰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想搶回來又不好意思,隻能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彆告訴彆人……”
德善看著那封寫得工工整整的信,再看看正峰那副緊張的樣子,突然笑了。
“正峰哥,你有喜歡的人了?”
正峰低下頭,耳朵尖都紅透了。
趙銘承在旁邊看著,腦子裡閃過原劇裡的畫麵——金正峰,這個看起來有點憨厚的青年,確實有一段很美好的感情。他在寺廟裡遇到的那個女孩,後來成了他的妻子。
但現在這個時間點,他應該還冇去寺廟。
“正峰哥。”趙銘承開口,“信寫好了,打算送出去嗎?”
正峰抬頭看他,眼神裡有點茫然,也有點期待。
“我……我不知道怎麼送。”他老實地說,“我連她叫什麼都不知道。”
德善愣住了:“不知道名字?那你怎麼喜歡上的?”
正峰的臉又紅了,但這次他鼓足勇氣,開始講他的故事。
一個月前,他去鐘路圖書館看書。在圖書館門口,他遇到了一個女孩。那個女孩在喂流浪貓,蹲在那裡,陽光照在她身上,特彆好看。
“然後呢?”德善追問。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正峰說,“我站在那裡看了好久,後來她走了,我才進去。”
德善無語了:“你就這麼看著?冇上去說話?”
正峰搖頭:“我不敢。”
德善想說什麼,被趙銘承攔住了。
“信寫了,打算怎麼送?”他問。
正峰猶豫了一下:“我想……再去圖書館碰碰運氣。但去了好幾次,都冇遇到她。”
趙銘承想了想,說:“這封信,給我看看?”
正峰猶豫了一下,把信遞給他。
趙銘承展開信,快速掃了一遍。信寫得很真誠,把自已介紹得很清楚,也表達了想認識對方的願望。字跡工整,措辭得體,冇有過分熱情,也冇有太過含蓄。
“寫得挺好。”他評價。
正峰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趙銘承把信還給他,“但現在的問題是,怎麼送到她手上。”
德善在旁邊舉手:“這有什麼難的,再去圖書館等著唄!”
“等不到怎麼辦?”正峰問。
“那就天天等!”
趙銘承笑了:“德善說得對。但光等還不夠,得想個辦法讓她記住你。”
正峰看著他,眼神裡滿是求知的渴望。
趙銘承想了想,說:“你再去圖書館的時候,可以帶點東西。”
“什麼東西?”
“貓糧。”趙銘承說,“她既然喂貓,說明她喜歡貓。你帶上貓糧,去她喂貓的地方等著。她來了,你就假裝也是去喂貓的。這樣就能自然地搭上話了。”
正峰愣住了,然後眼睛越來越亮。
“這個辦法好!”
德善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多看了趙銘承幾眼。
他怎麼能想出這種辦法?好像他做過很多這種事似的。
但轉念一想,他對她做的那些事,好像也挺會的……
德善的臉紅了。
“那就這麼定了。”趙銘承說,“下週末,你去圖書館蹲點。記得帶上貓糧。”
正峰用力點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和緊張。
“謝謝你們!”他說,“等成功了,我請你們吃好吃的!”
從正煥家出來,德善忍不住問:“你覺得正峰哥能成功嗎?”
“能。”趙銘承肯定地說。
“你怎麼知道?”
趙銘承想了想,說:“因為他真誠。”
這是實話。原劇裡的正峰,就是靠著一股傻乎乎的真誠,打動了那個女孩。雖然過程曲折,但結局是好的。
這次,他希望正峰能早點遇到那個人。
晚上,趙銘承坐在房間裡,拿出筆記本,在正峰那一頁上又加了一行字:
“1988年11月,正峰喜歡上了一個在圖書館喂貓的女孩。下週他會去蹲點。希望能成。”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提醒他注意身體的事,也得找個機會。”
合上本子,他看著窗外的月光,想起原劇裡正峰的命運——那個因為心臟病差點死在手術檯上的人,那個在病床上還想著收集郵票的人,那個最後找到幸福的人。
這一次,他會好好的。
第二天,德善跑來找趙銘承,說正峰哥請他們去他家。
“他怎麼了?”趙銘承問。
“不知道,好像有什麼好東西給我們看。”
兩人去了正煥家,正峰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他臉上帶著神秘的笑容,手裡拿著一個盒子。
“給你們看個寶貝。”
他開啟盒子,裡麵是一疊郵票。
“這是我在郵市淘到的,”正峰興奮地介紹,“這套是1970年發行的,這套更珍貴,是限量版……”
德善聽得雲裡霧裡,但趙銘承認真地看著,偶爾問幾個問題。正峰更興奮了,滔滔不絕地講著每張郵票的來曆和價值。
正煥從屋裡出來,看到這一幕,嘴角抽了抽。
“又在顯擺他的郵票。”
德善笑了:“正峰哥真有意思。”
正煥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從正煥家出來,德善說:“正峰哥那些郵票,真的值錢嗎?”
“有些挺值錢的。”趙銘承說,“關鍵是他喜歡,這就夠了。”
德善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麼。
“銘承歐巴,你有什麼喜歡收集的東西嗎?”
趙銘承想了想,說:“以前冇有,現在有了。”
“什麼?”
“你。”
德善愣住了,然後臉一下子紅了。
“你、你又在瞎說!”
“冇瞎說。”趙銘承認真地看著她,“和你有關的我都留著。照片、你送的禮物、寫給你的信……”
德善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你寫給我的信?”她抓住重點,“你什麼時候給我寫信了?我冇收到啊!”
趙銘承笑了:“還冇給,寫了留著以後給。”
德善愣愣地看著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人,怎麼總能讓她又羞又甜?
那天晚上,德善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他說的那些話,想起他認真的眼神,想起他說“和你有關的我都留著”。
她突然爬起來,開啟抽屜,翻出一個鐵盒子。
裡麵是她攢的一些小東西——初雪那天他拍的照片、他送的小貓髮卡、他送的那對珍珠耳釘、還有那天他幫她寫的英語作業——明明是他寫的,卻非說是她寫的,讓她交給老師,結果老師還誇她進步了。
她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看了又看,又一樣一樣放回去。
然後她蓋上盒子,抱在懷裡。
成德善,你真的完了。
她想。
但她抱著盒子的手,收得很緊。
隔壁,趙銘承正在寫日記。
今天的事,他一條一條記下來——正峰的秘密、郵票的故事、還有他對德善說的那些話。
寫到那句“和你有關的我都留著”時,他頓了頓。
這是真心話。
來到這個世界後,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心的。
他合上本子,拿出一個信封。裡麵是他寫給德善的信——從來到韓國那天開始,他每天都會給她寫一封。不是要寄出去的,隻是記錄那些想對她說的話。
等到合適的時候,他會把這些信都給她。
讓她知道,從第一天開始,他就很喜歡她。
窗外,月光灑進來,落在那些信上。
他輕輕摸了摸信封,笑了。
下週末,正峰真的去了圖書館。
他按照趙銘承教的,帶了貓糧,在那個女孩喂貓的地方等著。等了一上午,冇等到。中午去吃了碗麪,又回來等。
等到下午三點多,她終於來了。
正峰的心跳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假裝剛發現她在喂貓的樣子,走過去。
“你也來喂貓啊?”
女孩抬頭看他,眼神裡有點驚訝,也有點好奇。
“你是……”
“我叫金正峰。”他說,聲音有點抖,“我上個月在圖書館門口看到你喂貓,覺得你……你喂貓的樣子很好看。我想認識你,但又不敢上前,就寫了一封信。今天特意帶了貓糧來等你。”
他把信遞給她,手抖得厲害。
女孩看著那封信,再看看他緊張的樣子,突然笑了。
“你等了一整天?”
“嗯。”
“就為了送這封信?”
“嗯。”
女孩接過信,開啟看了看,然後抬頭看他。
“你挺傻的。”
正峰愣住了,以為她要拒絕。
但她又說:“不過傻得挺可愛的。”
正峰的眼睛亮了。
那天傍晚,正峯迴到家,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正煥看到他那副樣子,忍不住問:“哥,你怎麼了?”
正峰嘿嘿笑了兩聲,不說話。
德善和趙銘承聽說他回來了,跑過來問情況。
“怎麼樣怎麼樣?”德善急切地問。
正峰點點頭,笑得更傻了。
德善愣住了:“成了?”
正峰又點點頭。
德善歡呼一聲:“太好了!正峰哥有女朋友了!”
正峰趕緊擺手:“還不是女朋友,隻是……隻是認識了。”
“認識了就是第一步!”德善說,“接下來就可以約她出來玩,然後就……”
“德善。”趙銘承笑著打斷她,“讓正峰哥自已慢慢來。”
正峰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晚上,正峰來到趙銘承房間。
“謝謝你。”他說,“你的辦法真的有用。”
趙銘承搖搖頭:“是你自已的真誠打動了她,我不過出了個主意。”
正峰坐在他旁邊,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我有個秘密。”
趙銘承心裡一動。
“我最近總覺得胸口悶,有時候喘不上氣。”正峰說,“冇告訴任何人,包括正煥和爸媽。”
趙銘承的心提了起來。
“去醫院檢查過嗎?”
正峰搖頭:“冇敢去,怕查出什麼來。”
趙銘承看著他,想起原劇裡他的命運。那個因為心臟病差點死在手術檯上的人,那個在病床上還惦記著郵票的人。
“正峰哥。”他認真地說,“你應該去檢查一下。”
正峰看著他,眼神裡有猶豫,也有害怕。
“我知道你怕。”趙銘承說,“但有些事,早點知道比晚點知道好。如果真的有問題,早點治療,就能早點好起來。如果冇問題,那不就放心了嗎?”
正峰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對。”他終於開口,“下週……下週我去醫院。”
趙銘承點點頭。
“我陪你去。”
正峰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謝謝你,銘承。”
趙銘承笑了笑。
“應該的。”
正峰走後,趙銘承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的月亮。
原劇裡的正峰,是在1994年才被查出心臟病,那時候已經比較嚴重了。如果現在就能發現,提前治療,他的身體會好很多。
他拿出筆記本,在正峰那一頁上寫道:
“1988年11月,正峰答應下週去醫院檢查。希望能早點發現問題,早點治療。”
他合上本子,看著窗外。
雙門洞的夜很安靜,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他想,能幫一個是一個。
這就是他來到這個世界最大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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