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學路------------------------------------------,德善纔不情不願地從被窩裡伸出手,把它按掉。,首爾的秋天早晚已經有些涼意。她閉著眼坐起來,頭髮亂得像雞窩,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為什麼要上學?人為什麼要上學?,瞬間清醒了。,今天要和她一起去學校。“正好我也想去看看首爾的高中是什麼樣的。”他當時是這麼說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是想陪她上學。,翻箱倒櫃地找衣服。這件太舊了,那件昨天穿過了,這件……這件是不是太花了?“德善!還不出來吃飯!”李一花的聲音穿透門板。“來了來了!”——其實是寶拉不要的,但德善覺得還挺好看。她對著鏡子照了照,把頭髮重新紮了一遍,確保馬尾夠高夠精神。,趙銘承已經坐在桌前了。,裡麵是白色的T恤,乾乾淨淨的,和雙門洞那些穿校服或者運動服的男生完全不一樣。看到德善出來,他抬起頭,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早。”“早、早啊。”德善低頭坐下,假裝專心吃飯,耳朵尖卻悄悄紅了。,又看看趙銘承,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銘承啊,今天跟德善去學校看看?正好認認路,以後常來常往。”
“是的,阿姨。”趙銘承禮貌地回答,“我也想瞭解一下韓國的學校是什麼樣的。”
“我們這破學校有什麼好看的……”德善嘟囔。
“肯定比美國的有意思。”趙銘承說。
德善抬頭看他,不知道他這話是認真的還是哄她開心。但他的眼神很真誠,冇有半點敷衍。
吃完飯,兩人一起出門。
清晨的雙門洞已經熱鬨起來了。主婦們在門口洗菜、晾衣服,互相打著招呼。送牛奶的大爺騎著自行車叮鈴鈴地過去。上學的孩子們三三兩兩地往巷口走。
“德善啊,這是誰啊?”隔壁大嬸探出頭來,眼睛直往趙銘承身上瞄。
“呃……這是……”德善卡殼了。
“阿姨好,我是德善的朋友,從美國來的。”趙銘承主動打招呼,韓語雖然有點生硬,但禮貌周到。
“美國來的?哎一古,長得真俊啊!”大嬸眼睛亮了,“德善你可真有福氣!”
德善臉一熱,拉著趙銘承就跑。
跑到巷口,她才鬆開手,氣喘籲籲地說:“這些大嬸們,嘴碎得很,明天整個雙門洞都知道你陪我上學了。”
“那不是挺好?”趙銘承說。
“哪裡好了!”德善瞪他,但心裡卻有點甜。
兩人往公交站走。路上遇到的同學越來越多,每一個看到趙銘承都會多看兩眼,然後眼神在德善臉上掃來掃去。
“德善,這誰啊?”同班的鄭美香湊過來,眼睛在趙銘承身上轉了好幾圈。
“我、我鄰居!”德善硬著頭皮說。
“鄰居?”鄭美香明顯不信,“你鄰居我都認識,哪有這樣的?”
“從美國來的鄰居!”德善補充。
趙銘承在旁邊笑了笑,朝鄭美香點點頭:“你好,我叫趙銘承,剛搬來雙門洞。”
鄭美香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愣了愣才說:“你、你好……”
公交車來了,人群一擁而上。德善被擠得東倒西歪,正努力抓扶手,突然感覺有人擋在她身後。
趙銘承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撐著扶手杆,把她和擁擠的人群隔開。
“站穩了。”他說。
德善仰頭看他——從這個角度,能看到他的下巴和側臉的線條。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著,他的身影卻像一堵牆,穩穩地擋在她身後。
她的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了。
“德善!”前麵有人喊。
她回過神,發現是她那幫小姐妹。幾個人擠在車廂中部,正衝她擠眉弄眼。
德善臉一紅,低著頭假裝冇看見。
到站下車的時候,那群小姐妹立刻圍上來。
“德善!那男的是誰!”
“長得好帥啊!是哪個學校的!”
“你們什麼關係!”
德善被問得頭大,正不知怎麼回答,趙銘承走過來,很自然地說:“我是德善的朋友,剛從美國來,想看看她的學校。你們都是她的同學吧?多多關照。”
幾個女生被他這麼一說,反而不好意思再八卦了,隻是眼睛還在他身上偷偷打量。
學校門口,正站著幾個熟悉的身影。
正煥靠在牆上,書包帶子鬆鬆垮垮地掛在肩上,一副冇睡醒的樣子。娃娃魚在旁邊嘰嘰喳喳說著什麼,阿澤安靜地站在一邊。
看到德善和趙銘承一起走過來,幾個人的表情都有點微妙。
“喲,護送上學啊?”娃娃魚最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促狹,“德善你現在待遇不一般啊。”
“閉嘴吧你!”德善瞪他,然後看向阿澤,“阿澤你今天怎麼也在?不是可以晚點去道館嗎?”
“今天比賽少,早點起來。”阿澤輕聲說,目光在趙銘承身上停了一下,“你好。”
“你好。”趙銘承點頭。
正煥冇說話,隻是看了趙銘承一眼,然後移開視線。
“走吧走吧,要遲到了。”娃娃魚招呼著,幾個人一起往校門走。
德善的班級在三樓,趙銘承不能進去,就在樓下等著。
“你……你真的要等我?”德善有點不好意思,“可能要很久的。”
“沒關係。”趙銘承說,“我正好到處看看,等你放學一起回去。”
德善心裡暖暖的,又說不出什麼,隻好點點頭,快步跑進教學樓。
跑到樓梯拐角,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趙銘承還站在原處,陽光照在他身上,像一幅畫。
她轉過頭,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趙銘承在校園裡轉了轉。學校不大,設施也普通,和美國的學校冇法比,但到處都充滿了生活氣息。牆上貼著學生會的競選海報,操場上有人在跑步,教室裡傳來朗朗的讀書聲。
他走到操場邊的長椅上坐下,曬著太陽,想著接下來的事。
寶拉的司法考試是大事,但現在還早,她還在上大學,得等幾年。正峰的心臟病——這個倒是可以提前乾預,他記得原劇裡正峰是1994年因為暈倒才被髮現心臟有問題,如果能讓他提前做個全麵體檢,應該能更早發現。
至於德善……
他想起剛纔在公交車上,她仰頭看他的樣子,眼睛亮亮的,帶著一點害羞,又帶著一點歡喜。
慢慢來,他想,他們有一輩子的時間。
下課鈴響的時候,德善幾乎是衝出教室的。
“德善你今天怎麼了?”鄭美香在後麵喊,“平時不是最討厭放學的嗎?”
德善冇理她,一路跑到樓下。趙銘承還坐在那張長椅上,看到她,站起來。
“這麼快?”
“嗯!放學了嘛!”德善跑得有點喘,臉頰紅撲撲的,“你……你等很久了吧?”
“冇有,正好曬太陽。”趙銘承說,“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餓!”德善脫口而出,然後又有點不好意思,“那個……學校門口有家炒年糕店,很好吃……”
“那就去吃炒年糕。”
兩人往校門口走,正好遇到正煥他們。
“喲,德善今天不跟我們一起去阿澤家?”娃娃魚問。
“我……我先去吃個飯。”德善說。
娃娃魚看看她,又看看趙銘承,瞭然地點點頭:“哦——吃飯啊,那你們去吃,我們先走了。”
正煥冇說話,從德善身邊經過的時候,腳步頓了頓,但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跟著娃娃魚走了。
阿澤走在最後,經過趙銘承身邊時,突然輕聲說:“下次,可以一起下盤棋。”
趙銘承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
阿澤點點頭,安靜地走了。
“阿澤很少主動邀請人的。”德善有點驚訝,“他好像挺喜歡你。”
“是嗎?”趙銘承看著那個瘦削的背影,“我也挺喜歡他。”
炒年糕店在學校旁邊的小巷子裡,老闆娘認識德善,一看到她就招呼:“德善來啦?今天帶朋友了?”
“嗯,阿姨,兩份炒年糕!”德善熟門熟路地坐下。
趙銘承打量著這個小店——幾張簡陋的桌子,牆上貼著褪色的選單,灶台上冒著熱氣,空氣裡飄著辣椒醬的香味。
年糕端上來,紅彤彤的一盤,上麵撒著芝麻。
德善遞給他一雙筷子:“快嚐嚐!這家最好吃了!”
趙銘承夾起一塊,吹了吹,送進嘴裡。辣味立刻在舌尖炸開,然後是年糕特有的軟糯。
“好吃嗎?”德善緊張地看著他。
“好吃。”他點頭,又夾了一塊。
德善笑了,也低頭吃起來。兩人都冇說話,但氣氛很舒服。
吃完年糕,他們坐公交車回家。這次有了早上的經驗,德善主動站到靠窗的位置,趙銘承依然擋在她前麵。
車晃晃悠悠地開著,德善突然說:“今天……謝謝你。”
“謝什麼?”
“就是……陪我上學,等我放學,還請我吃炒年糕。”德善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其實你不用這樣的,我們才認識幾天……”
“德善。”趙銘承打斷她。
她抬起頭。
“我們認識不止幾天。”他說,“從你出生那天起,我們就是有緣分的人了。”
德善愣住了。
公交車到了一個站,有人上下車,車廂裡一陣喧嘩。但在德善的耳朵裡,那些聲音都遠去了,隻有他這句話,一遍遍地在耳邊迴響。
回到雙門洞,李一花已經準備好了晚飯。看到兩人一起回來,她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
“回來啦?快去洗手,馬上吃飯!”
晚上,德善坐在房間裡寫作業,但心思完全不在上麵。她拿著筆,在本子上無意識地畫著,畫著畫著,發現自己寫了一個名字——
銘承。
她嚇了一跳,趕緊把那一頁撕掉,揉成一團。但心跳還是撲通撲通的,怎麼也慢不下來。
窗外傳來正煥他們的笑聲,應該是又去阿澤家聚會了。德善平時一定會去的,但今天她不想去。
她就想待在這兒,待在這個房間裡,想著白天的事。
有人敲門。
“德善,睡了嗎?”是趙銘承的聲音。
德善一下子坐直了,手忙腳亂地理了理頭髮,纔去開門。
趙銘承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本書。
“今天教你的語法,我整理了幾個例句,你可以看看。”他把書遞給她。
德善接過來,發現是一本英語語法書,裡麵夾著幾張手寫的紙。她翻開,上麵是他工整的字跡,每個例句都標了重點,還有簡單的解釋。
“你……你什麼時候寫的?”
“剛纔。”趙銘承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德善捧著那幾張紙,心裡暖暖的,軟軟的,像有什麼東西化開了。
“謝謝你。”她說,聲音有點啞。
“不客氣。”趙銘承看著她,“早點睡,明天還要上學。”
“嗯。”
他轉身要走,德善突然叫住他:“銘承歐巴。”
他回頭。
“明天……明天也一起上學嗎?”
趙銘承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好。”
門關上了,德善背靠著門,把那幾張紙貼在胸口,傻傻地笑。
隔壁,趙銘承回到房間,拿出筆記本,在上麵加了一行字——
“1988年9月,陪德善上學第一天。她問我明天還一起嗎。我說好。”
他合上筆記本,看著窗外的月光。
明天,後天,大後天,以後的每一天。
他都會說好。
第二天早上,德善起得比誰都早。
李一花看到女兒這麼積極,嚇了一跳:“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媽你說什麼呢!”德善假裝生氣,但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她挑了那件粉色的毛衣——還是昨天那件,因為她發現昨天他多看了這件兩眼。頭髮紮得比昨天更仔細,還偷偷用了姐姐的護手霜。
出門的時候,趙銘承已經在院子裡等她了。
看到她,他笑了笑:“早。”
“早!”德善笑得眼睛彎彎的。
兩人並肩走出巷子,晨光落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雙門洞的主婦們看著他們的背影,交頭接耳地笑著。
“一花家那個二丫頭,真是有福氣啊。”
“可不是嘛,那小夥子看著就靠譜。”
“娃娃親還能這麼好,真是少見。”
她們的議論聲飄在晨風裡,飄向那個走遠的背影。
德善聽不到,但她猜得到大家在說什麼。她有點害羞,但更多的是高興。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趙銘承。他正看著前方的路,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德善想:這就是有人陪著上學的感覺嗎?
真好。
她想,以後每一天都這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