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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一夜冇睡。
她反覆琢磨母親那句話——“真的遺址,在你手裡”。
在她手裡。
她手裡有什麼?
星晷。隻有星晷。
可是星晷她研究過無數遍,除了背麵的凹槽和那些古文字,什麼都冇有。
等等。
古文字。
蘇念猛地坐起來,開啟檯燈,把星晷湊到光下仔細看。
那些古文字,她一直以為是裝飾,或者某種她不懂的文字。但萬一……
萬一那不是文字,而是地圖?
她找了張紙,把星晷上的符號一個一個描下來。
一共有二十七個符號,密密麻麻地分佈在星晷表麵。有的像山,有的像水,有的像某種建築。
蘇念把這些符號排列好,盯著看了很久。
忽然,她發現一個規律——
如果按照星晷指標的方向看,這些符號的排列,正好構成一個圓形。
而圓心,就是那個凹槽。
凹槽。
她想起那塊碎片。
碎片上也有符號。
她拿出碎片,對著光看。碎片上的符號,和星晷上的符號是連起來的。拚在一起,就能看到完整的圖案。
她試著把碎片舉到凹槽旁邊,對準角度——
一個完整的形狀出現了。
那是一個圓形的圖案,中間是一個點,周圍是放射狀的線條。線條的末端,指向星晷上的不同符號。
蘇念看著這個圖案,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不就是……一張地圖嗎?
圓心是出發點,放射狀的線條是路徑,末端的符號是地標。
她激動得手都在抖。
原來如此。
原來母親說的“在你手裡”,是這個意思。
星晷本身,就是地圖。
那些她以為的古文字,其實是地形符號。
隻要看懂這些符號,就能找到那個遺址。
可是……
她看不懂。
二十七個符號,她一個都不認識。
蘇念頹然地放下星晷。
有地圖又怎樣?看不懂,就等於冇有。
她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誰能看懂這些符號?
母親當年的考古隊友?
可是那些人,有的死了,有的失蹤了,唯一出現的李素雲,也說自已“隻懂一部分”。
顧晏辰?
他查了這麼多年,應該懂一些。
蘇念拿起手機,給顧晏辰發訊息:你認識古文字嗎?
淩晨四點,她以為他不會回。
但手機很快震了:認識一些。怎麼了?
蘇念:星晷上的那些符號,可能是地圖。
顧晏辰:我現在過來。
二十分鐘後,顧晏辰出現在她工作室門口。
蘇念把星晷和描下來的符號給他看。
顧晏辰看了很久,眉頭越皺越緊。
“這是……”他忽然抬頭,“這是古羌文。”
“古羌文?”
“對。古代羌族使用的文字,現在已經失傳了。你母親當年考古的地方,應該就是古羌族的遺址。”他指著其中一個符號,“這個,是‘山’的意思。這個,是‘水’。這個,是‘神’。”
蘇念聽得入神。
“你能翻譯出來嗎?”
顧晏辰搖搖頭:“我隻能認出一部分。要完整翻譯,需要找一個專家。”
“誰?”
“季風年。”
蘇念愣住了。
季風年。
那個母親當年的故交,考古學家,現在在國外任教。
前世,她是在最後階段才見到他的。
這一世,提前了。
“他在哪兒?”
“M國。我查過他的資料,他現在是那邊大學的教授。”顧晏辰看著她,“你想去找他?”
蘇念點頭。
“好。”顧晏辰說,“我來安排。”
……
接下來的幾天,蘇念一邊等顧晏辰的安排,一邊繼續演戲。
陸承宇越來越急,電話從一天一個變成一天三個。蘇念每次都敷衍過去,但心裡清楚,他快忍不住了。
溫煦那邊,畫廊重新裝修,他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偶爾約蘇念吃飯,也是心不在焉,時不時看手機。
蘇念知道他還在等陸承宇的訊息。
可惜陸承宇不會給他訊息。
因為那個男模特,最近和陸承宇走得越來越近。
顧晏辰的訊息:男模特叫林驍,二十三歲,模特圈小有名氣。他和陸承宇的“合作”,已經持續了半年。最近陸承宇把他安排進了公司,明麵上是“品牌代言人”,實際上……
蘇念冇看完就刪了。
她不想知道那些細節。
她隻知道,溫煦快崩潰了。
果然,三天後,溫煦又喝醉了。
這次他冇找蘇念,而是自已一個人喝到淩晨,然後發了一條朋友圈:
“十年,抵不過一張臉。”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照片,隱約能看到兩個人的背影。
蘇念看到這條朋友圈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她給溫煦打電話,冇人接。
她又給顧晏辰發訊息:溫煦昨晚發朋友圈,內容很絕望。要不要去看看?
顧晏辰回覆:陳牧去看過了,他在家,冇事。但精神狀態很差。
蘇念想了想,決定還是去看看。
到了溫煦家門口,敲了半天門,纔有人來開。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溫煦的半張臉。
蘇念嚇了一跳。
那張臉,憔悴得不像他。
眼眶深陷,嘴脣乾裂,頭髮亂糟糟的,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念念,”他的聲音沙啞,“你怎麼來了?”
“看到你的朋友圈,不放心。”蘇念說,“讓我進去。”
溫煦猶豫了一下,把門開啟。
屋裡更亂。
酒瓶扔了一地,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茶幾上擺著吃了一半的外賣,已經餿了。
蘇念皺了皺眉,開始收拾。
溫煦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忙活,忽然說:
“念念,你說,我是不是很蠢?”
蘇念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蠢到喜歡一個人喜歡了十年,蠢到以為他會回頭看我一眼,蠢到……”他頓了頓,聲音有點抖,“蠢到被他利用了這麼多年,還放不下。”
蘇念冇說話,繼續收拾。
溫煦又說:
“你知道嗎,我昨天去找他。我說,林驍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猜他怎麼說?”
蘇念停下手,看著他。
“他說,”溫煦笑了,笑容比哭還難看,“他說,林驍不會像你一樣,整天哭哭啼啼的。”
蘇念沉默。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安慰他?可是他是仇人。
落井下石?她又做不到。
“念念,”溫煦忽然抬頭看著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蘇念心頭一跳:“知道什麼?”
“知道我喜歡他。”
蘇念沉默。
溫煦苦笑:“你不用回答。我看得出來。那天我喝醉,說了很多話,你什麼都冇問。正常人肯定會問‘你喜歡誰’,你冇問。你早就知道。”
蘇念慢慢坐到他對麵。
“溫煦,”她問,“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
溫煦愣了一下。
“我是說,”蘇念看著他的眼睛,“你知道他和他爸,做過什麼事嗎?”
溫煦的臉色變了一下。
那一瞬間,蘇念看到了。
他知道。
至少,他知道一部分。
“你知道我父母的死,不是意外,對不對?”
溫煦低下頭,不說話。
“你知道陸承宇為什麼接近我,對不對?”
溫煦還是不說話。
“你知道他一邊跟我結婚,一邊跟你在一起,從頭到尾都在騙我們倆,對不對?”
溫煦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知道,但你還是愛他。”蘇念說,“因為你以為,他對你至少有一點真心。”
溫煦猛地抬頭,眼眶通紅。
“他冇有嗎?”
蘇念看著他,慢慢說:
“如果有,他就不會在你最痛苦的時候,說‘你整天哭哭啼啼’這種話。”
溫煦愣住了。
然後,他的眼淚掉下來。
無聲無息,就那麼一顆一顆往下掉。
蘇念看著他的眼淚,心裡五味雜陳。
這個人,前世親手推她下塔。
這個人,害她失去一切。
可是此刻,他隻是個被愛情傷透了的可憐人。
她站起身,從包裡拿出一張紙巾,放在他手邊。
“溫煦,”她說,“有些人不值得。你該放手了。”
溫煦冇說話。
蘇念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溫煦忽然說:
“念念,如果我告訴你,我知道陸承宇的一些事,你……你會幫我嗎?”
蘇念回頭看他。
溫煦的眼睛裡,有淚,有恨,還有一種奇怪的光芒。
那是絕望到了極點之後,終於決定反擊的光芒。
“你想做什麼?”蘇念問。
溫煦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他砸我的畫廊,是因為想找一樣東西。”他說,“那東西在我手裡。他一直冇找到,是因為我藏得好。”
蘇念心跳加速。
賬本。
他在說賬本。
“那是什麼東西?”她問。
溫煦看著她,慢慢說:
“是他這些年所有的賬目。洗錢的、走私的、行賄的。還有……”他頓了頓,“他爸當年雇兇殺人的轉賬記錄。”
蘇念感覺自已的呼吸都停了。
雇兇殺人。
轉賬記錄。
那是直接證據。
“你……願意給我看?”
溫煦搖頭:“不是給你看。是給你用。”
他看著蘇唸的眼睛,一字一句:
“念念,我知道你在查什麼。你查你父母的死,查陸家,查所有的事。我幫不了你太多,但我可以把這個給你。”
“條件呢?”
溫煦笑了笑,笑容裡有一種解脫的釋然:
“條件就是,讓他付出代價。讓他知道,我不是他隨便可以扔掉的垃圾。”
蘇念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
“成交。”
溫煦握住她的手,忽然問:
“念念,你恨我嗎?”
蘇念冇回答。
溫煦鬆開手,苦笑:
“我知道你恨。沒關係。我自已都恨自已。”
他轉身走進臥室,過了一會兒,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厚厚的,沉沉的。
“都在裡麵。”他說,“你走吧。以後……彆來找我了。”
蘇念接過紙袋,看著他的眼睛。
“溫煦,”她說,“如果有機會重新開始,你會選另一條路嗎?”
溫煦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如果有來生的話。”
蘇念轉身離開。
走出那棟樓,陽光刺眼。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牛皮紙袋,感覺像握著一把刀。
一把可以刺穿陸承宇心臟的刀。
手機震了,是顧晏辰的訊息:
機票訂好了。後天飛M國。季風年同意見麵。
蘇念回覆:好。
她又看了一眼溫煦的窗戶。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什麼都看不見。
她轉身,走向等在路邊的陳牧。
風很大,吹起她的頭髮。
但她知道,複仇的風,纔剛剛開始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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