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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蘇唸的生活看起來很平靜。
每天上午去工作室修複古董,下午偶爾出門見客戶,晚上早早回家。
但平靜的表麵下,暗流湧動。
陳牧每天在附近巡邏,抓到了兩個鬼鬼祟祟的人,都是陸承宇派來的。他把人揍了一頓,扔在陸承宇公司門口,附上一張紙條:“再派人,下次打斷腿。”
陸承宇冇再派人來。
但他開始頻繁給蘇念打電話、發訊息,語氣越來越急。
“念念,你最近怎麼都不出來?”
“念念,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念念,那天求婚的事,你再考慮考慮?”
蘇念一律回覆:忙,改天聊。
溫煦那邊,畫廊被砸後,他消沉了幾天,然後突然振作起來。他開始頻繁出入各種場合,見各種人,像是在找什麼。
顧晏辰的訊息:溫煦在查賬本的下落。他可能發現賬本丟了。
蘇念回覆:賬本不是還在他手裡嗎?
顧晏辰:他以為自已還在手裡,但有人動過了。
蘇念:誰?
顧晏辰:陸承宇。
蘇念明白了。
陸承宇砸畫廊,不隻是警告,更是在找賬本。他可能已經翻過溫煦的住處和畫廊,冇找到,所以急了。
溫煦發現自已被翻過,也急了。
兩個人都在找同一個東西。
而那個東西,現在在——
蘇念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前世,溫煦說賬本在他手裡。那這一世呢?賬本還在原來的地方嗎?
她給顧晏辰打電話:“幫我查一下,溫煦的賬本可能藏在哪裡。”
顧晏辰沉默了兩秒:“你想拿?”
“不是拿。”蘇念說,“是確認。確認它還在,確認溫煦冇有轉移。”
“好。”
掛了電話,蘇念繼續修複手裡的瓷器。
這是一件明代青花,客戶送來的時候碎成了八片,她已經拚了三天,還差最後兩片。
修覆文物是需要耐心的。
複仇也是。
……
兩天後,顧晏辰的訊息來了。
溫煦的賬本藏在畫廊地下室的一個暗格裡。暗格的位置很隱蔽,需要挪開一個保險櫃才能看到。
陸承宇的人翻過畫廊,但冇找到地下室——地下室入口在倉庫後麵,被一堆雜物擋著。
所以賬本還在。
蘇念鬆了口氣。
但緊接著,另一個問題來了——
怎麼拿到它?
直接去偷?不行,太危險。溫煦現在警覺性很高,畫廊附近肯定有人盯著。
讓顧晏辰派人去?也不行。萬一被髮現,前功儘棄。
蘇念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個人。
沈青。
她的助手,單純善良,和這些事冇有任何關係。
如果讓沈青去……
不,不行。沈青是無辜的,不能把她捲進來。
蘇念否定了這個想法。
但第二天,沈青自已找上門來。
“蘇老師,”沈青神神秘秘地湊過來,“我昨天在庫房整理的時候,發現一個奇怪的東西。”
蘇念心頭一跳:“什麼?”
沈青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
信封上寫著兩個字:蘇念。
蘇念接過信封,開啟。
裡麵是一張紙條,隻有一行字:
“想知道你父母的真相,後天下午三點,城西老倉庫。”
冇有署名。
蘇念把紙條收起來,看向沈青:“這信封哪兒來的?”
“就……就夾在庫房那箇舊櫃子的縫裡。”沈青說,“我打掃的時候發現的。蘇老師,這是什麼呀?”
蘇念笑了笑:“冇什麼,可能是哪個客戶留的。你先去忙吧。”
沈青點點頭,出去了。
蘇念看著手裡的紙條,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城西老倉庫。
那地方她知道,是廢棄的工業區,平時冇人去。
約她去那裡的,會是誰?
陸承宇?不會。他如果想見麵,直接約就行,不用這麼鬼鬼祟祟。
溫煦?也不會。他這幾天焦頭爛額,哪有心思約她。
陸鴻遠?
有可能。
但也有可能是……
蘇念拿出手機,給顧晏辰發訊息:有人約我後天去城西老倉庫。
顧晏辰秒回:彆去。
蘇念:為什麼?
顧晏辰:那裡不安全。而且約你的人,很可能不是想見你,是想綁你。
蘇念:我知道。但我想去。
顧晏辰:……
顧晏辰:理由。
蘇念:萬一是想給我證據呢?
顧晏辰沉默了很久,然後回覆:後天我陪你去。但不許單獨行動。
蘇念笑了:好。
……
後天下午兩點半,蘇念和顧晏辰提前到了城西老倉庫。
陳牧在附近蹲守,隨時準備接應。
倉庫很大,裡麵堆滿了鏽跡斑斑的機器。陽光從破了的窗戶照進來,照出一道道光柱。
顧晏辰檢查了一遍,確定冇有埋伏。
“我躲在那邊,”他指著二樓一個平台,“有事你就喊。”
蘇念點點頭。
三點整,倉庫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人,讓蘇念吃了一驚。
不是陸鴻遠。
不是陸承宇。
不是溫煦。
是一個她從來冇見過的女人。
五十歲左右,穿著樸素,頭髮花白,臉上寫滿了疲憊。
她看到蘇念,愣了一下,然後慢慢走過來。
“你是……蘇念?”
“我是。您是?”
女人站在她麵前,仔細端詳著她的臉,忽然眼眶紅了。
“像,真像。”她喃喃說,“跟你媽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蘇念心頭一震:“您認識我媽?”
女人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她。
照片上,兩個年輕女人並肩站著,笑得很開心。
一個,是蘇唸的母親。
另一個,是眼前這個女人。
“我叫李素雲,”女人說,“是你媽最好的朋友。三十五年前,我們一起下鄉,一起考古,一起……”她頓了頓,“一起發現那個遺址。”
蘇唸的呼吸急促起來。
遺址。
母親發現的那個遺址。
“阿姨,”她緊緊盯著李素雲,“您知道那個遺址的事?”
李素雲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知道一部分。但最重要的,隻有你媽知道。”她看著蘇念,“我今天來找你,是因為……我快死了。”
蘇念愣住了。
“癌症,晚期,冇幾個月了。”李素雲說得很平靜,“死之前,有些事我想告訴你。關於你媽,關於陸鴻遠,關於……”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
“關於你媽的死。”
蘇念感覺自已的心跳停了一拍。
“您……您知道什麼?”
李素雲看了看四周,確認冇人,纔開口。
“你媽出事那天,給我打過電話。”
蘇念猛地睜大眼睛。
“她跟我說,有人要害她。她說她手裡有一樣東西,是那些人想要的。她還說……”李素雲的眼眶又紅了,“她說,如果她出了事,讓我照顧好你。”
蘇唸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可是我冇做到。”李素雲低下頭,“那時候我自已也出了事,家裡……家裡出了變故。等我再找你的時候,你已經被人收養了。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你的下落。”
她抬起頭看著蘇念:
“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看著你。看著你長大,看著你學修複,看著你……”她頓了頓,“看著你和陸承宇在一起。”
“您知道陸承宇?”
“我知道他爸。”李素雲說,“陸鴻遠。當年和我們一起考古的人。”
蘇念腦子裡轟的一聲。
陸鴻遠,和母親一起考古?
“您是說……陸鴻遠認識我媽?”
“何止認識。”李素雲冷笑,“他當年追過你媽。追不到,就恨上了。後來你媽嫁給你爸,他更恨。再後來,那個遺址被髮現,你媽帶回了星晷和地圖,他就徹底瘋了。”
蘇念終於明白了。
原來一切的根源,在這裡。
陸鴻遠恨她母親,恨她拒絕自已,恨她嫁給彆人,恨她擁有自已得不到的東西。
所以他要毀掉她。
“阿姨,”蘇念握住李素雲的手,“您願意作證嗎?”
李素雲看著她,慢慢笑了。
“孩子,我今天來,就是為了這個。”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比沈青給的那個厚得多。
“這裡麵,是我這些年收集的東西。有當年的照片,有陸鴻遠寫給你媽的信,有他後來威脅我的記錄。”她把信封塞到蘇念手裡,“夠不夠讓他坐牢,我不知道。但至少,能讓他脫層皮。”
蘇念緊緊握著那個信封,感覺像握著一塊燒紅的鐵。
滾燙。
但不想放手。
“謝謝您。”她說。
李素雲搖搖頭,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孩子,你媽要是看到你現在的樣子,一定會很驕傲。”
她轉身,慢慢走向倉庫門口。
陽光照在她花白的頭髮上,照出一點點光暈。
蘇念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母親。
如果母親還活著,應該也是這個年紀了。
“阿姨,”她喊住李素雲,“您住在哪兒?我去看您。”
李素雲回頭,笑了笑。
“不用來看我。好好活著,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
她走了。
蘇念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顧晏辰從二樓下來,走到她身邊。
“聽到了?”蘇念問。
“聽到了。”顧晏辰說,“她是你媽的閨蜜?”
蘇念點點頭,看著手裡的信封。
“這裡麵的東西,夠不夠?”
顧晏辰接過來,開啟看了看。
照片、信件、記錄……時間跨度三十多年。
“夠。”他說,“但還需要一樣東西。”
“什麼?”
“地圖。或者星晷的最後一次記憶。”
蘇念沉默。
地圖她已經找到了。
星晷還剩一次機會。
兩個選擇。
她看著顧晏辰,忽然問:
“你覺得,我應該先選哪個?”
顧晏辰和她對視,慢慢說:
“選你最想知道的。”
蘇念想了想,笑了。
“我想知道,我媽最後一眼看到的是什麼。”
……
當天晚上,蘇念回到家,把門反鎖好,拉上窗簾。
她坐在床上,拿出星晷。
又拿出那張地圖。
她看著星晷,輕聲說:
“媽,最後一次了。讓我看看,你最後看到的東西。”
她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星晷上。
星晷開始發光。
幽藍的光。
但這一次,和之前都不一樣。
光芒裡,冇有畫麵。
隻有一句話。
母親的聲音,那麼清晰,那麼近,就像在耳邊:
“念念,地圖是假的。真的遺址,在你手裡。”
光芒散去。
蘇念愣愣地坐在床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地圖是假的?
那真的在哪兒?
在你手裡。
她低頭看著自已的手。
手上,隻有星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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