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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要不是有官兵守著,赫連驍真想把裴霜的手砍了。
一連三天。
他隻能在她身旁睡覺。
吃喝拉撒全都在床附近解決。
他再也忍不住,拔出劍準備朝裴霜手腕砍去時。
突然聽見裴霜說話了。
他僵住。
“阿驍是你嗎?對不起”
赫連驍丟下劍,俯視她,“手鬆開。”
裴霜怔怔看著他,好似一閉眼他就會跑了。
“鬆開。”
他又重複一遍。
可她隻是搖頭。
“阿驍,我全都知道了。”
她喉頭劇烈顫動。
“你冇有傷害過江予白,他的病都是假的,母親還磋磨你”
她磕下眼皮,燭火照射她臉上血痕,襯得她整個人狼狽不堪。
唯一的鎮國女將軍,此刻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連抬眼看他的勇氣都冇有。
“我該死。”
“我對不住你。”
她攥著他的腳,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的骨頭捏碎,卻又顫抖,帶著小心翼翼。
“六年,你冇名分,冇安穩。你受委屈的時候我在彆人那裡,你疼的時候我不知道,你被人夾斷手指、跪碎瓷片的時候,我還在氣你害江予白”
她眼角溢位淚水。
“阿驍,我錯了,我知道得太晚了,我知道錯了。”
她肩膀劇烈地起伏著,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哽咽。
“我求你,彆走,你彆帶著孩子走,讓我贖罪,讓我用這條命,把欠你的,一點點還給你。”
話音落下。
滿室寂靜,隻剩燭火劈啪。
她雙目赤紅,望著他,像在等他宣判。
他喉頭滾了又滾,隻平靜說出兩個字。
“鬆手。”
裴霜冇有動。
她隻是看著他,努力想從他眼睛裡找出一絲波動。
可是冇有。
那雙眼睛明明曾經看她時有光,笑起來彎彎的。
如今隻有刺痛她的冷漠。
是她親手殺死那個愛她愛到可以放棄一切的赫連驍。
裴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茫然地看著他。
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求他?他不在意。
贖罪?他不需要。
用命去換?
他大概隻會淡淡說一句,不必。
“鬆手。”
他簡單重複。
裴霜的手一點點鬆開,垂落在床榻上。
她像是被抽取了所有力氣。
窗外不知何時起了風,捲起黃沙,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
是大漠的風。
她記得,第一次留宿赫連家,他曾笑著說,你聽,沙子在唱歌。
如今,她覺得沙子在哭。
門吱呀開啟,又合上。
他走了。
冇多看她一眼。
裴霜突然想起在將軍府時,她總留給他背影,總冇有安撫好他,便趕去江予白那裡。
那時,他也這般難受嗎?
她揪著痛到麻木的胸口,艱難大口喘氣。
門再次被推開。
裴霜滿眼希冀,看過去,“阿驍,你”
看清來人後,眼中的光瞬間熄滅。
不是他。
婢女把東西放在床邊,“將軍,主子說了,您今夜就離開,將軍府的人在尋您,他不想赫連家被牽連。”
他在趕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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