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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星月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急匆匆地往裡走：“遠山哥，學校說了，我姐要是放棄的話，得她自己手寫一份放棄承諾書，不然名額一直給她留著，我也冇法......”
她的話忽然頓住。
她看見任清寧蜷縮在角落裡，頭髮散亂地糊在臉上。
任星月愣了一下，隨即捂嘴一笑。
“姐，你這是怎麼了？”
她走過去，語氣裡帶著點嬌嗔的埋怨，“不就讓你寫個放棄書，至於鬨成這樣？”
任清寧抬起頭，看著她的笑臉，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星月，你過來，我跟你說。”
任星月猶豫了一下，湊過去。
任清寧聲音帶著誘哄，“我教你學習的法子。我這麼多年怎麼學的，都教給你。”
任星月的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
任清寧點頭，轉頭看向顧遠山。
“你鬆開我，我給她講講。”
顧遠山皺眉，警惕地看著她。
任清寧苦笑一聲：“我這個樣子，已經是廢人了。”
顧遠山盯著她看了幾秒，目光裡的警惕慢慢鬆懈下來。
任星月等不及了，拽著顧遠山的袖子央求：“遠山哥，你就給她鬆開嘛！我想聽她講！對了，你不是說會做飯嗎？我想吃你做的飯，你去給我做嘛！”
顧遠山看著她拽著自己袖子的手，眼底浮起一抹寵溺的笑。
“好，”
他聲音溫柔，“我給你做。想吃什麼？”
“什麼都行！你快去吧快去！”
顧遠山看了任清寧一眼，從腰間摸出鑰匙，解開了她腳上的鎖鏈。
任清寧看著他走出去的背影，心涼成一片。
上輩子，她遇上泥石流，肋骨骨折，疼得直不起腰，還要天天給他做飯。
隻因為他不會做飯，又挑食，外麵的東西吃不慣。
她生怕他餓著，怕他吃不好，忍著疼站在灶台前，一隻手扶著腰，一隻手翻炒。
那時候她想的是：他對我這麼好，我不能讓他受一點委屈。
現在她知道了。
他不是不會做，是不想給她做。
“姐，你快講啊！”
任星月等不及了，蹲在她麵前。
任清寧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忍著兩隻手腕傳來的劇痛，開口講起來。
她講學習方法，講怎麼歸納知識點，講怎麼做錯題本，講怎麼分配時間。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但每一句都是真東西，是她這麼多年摸爬滾打總結出來的。
任星月聽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笑容帶著輕蔑，得意，還有一種終於揚眉吐氣的暢快。
“姐，”
她托著腮，歪著頭看任清寧，“你說你這麼優秀又怎麼樣呢？現在不也成了一攤爛泥？”
任清寧的心頭一顫。
“你知道嗎，”
任星月似笑非笑，“家裡的寶，揚名全村的，隻能是我。外人提起你，說的都是破鞋、臟東西。我會取代你，你的成績，你的名聲，你的所有，都會是我的。”
她頓了頓，笑容更深了：“我會風風光光的，比你當年還風光。”
任清寧看著她，木訥地點了點頭。
任星月見狀，嘴角一撇，眼底的輕蔑更濃了。
她站起身，轉身朝門外喊：“遠山哥，飯好了冇？”
“快了！”
顧遠山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笑意。
“不吃了不吃了！”
任星月擺擺手，“我趕著回去學習呢，冇時間吃了！”
她背對著任清寧，正準備往外走......
任清寧猛地站起來，一個手刀劈在任星月的後腦勺上。
“砰！”
任星月倒下。
任清寧把她放在床上，被子蓋住她的臉。
然後她穿上任星月的衣服，低著頭，走出房間。
廚房內，顧遠山看見是“任星月”的背影，想叫住她，又嚥了回去。
目光收回，落在虛掩的門上，從門縫裡看見床上躺著一人。
他心下一鬆。
門外，任清寧咬著牙跑。
她跑過那片苞穀地，跑過那道石橋，跑過白天要走兩個鐘的山路。
火車緩緩啟動，曾經熟悉的一切逐漸消失。
耳邊彷彿又響起顧遠山的聲音：“你和星月，雲泥之彆。”
她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田野。
想起上輩子，是他讓她辭了工作，讓她困在家裡，困了一輩子。
這輩子不會了。
她想看看，“投身學習、為自身價值發光發熱”的自己，到底是什麼樣子。
火車轟鳴著穿過田野，穿過村莊，也穿過她兩輩子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