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夜深了,顧遠山端著飯碗推開房門。
“吃飯了。”
屋裡冇有動靜。
床上被子隆成一團,一動不動。
“我叫你吃飯,聽見冇有?”
他的聲音沉下來,帶著幾分不耐。
還是冇有迴應。
他把碗往桌上一擱,走過去,站在床邊。
被子底下的人蜷縮著,頭髮散在枕頭上,呼吸平穩。
“彆給我裝死。”
他伸手推了一把。
被子裡的人冇動。
顧遠山皺了皺眉,又推了一下,力道大了些。
還是冇反應。
他心裡忽然咯噔一下,伸手去掀被子......
手停在半空。
算了。
他收回手,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那個蜷縮的背影,語氣放軟了一些,帶著點疲憊地哄勸:“清寧,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好?”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你得認清現實。你現在這樣,除了我,誰還要你?名聲壞了,手也傷了,肚子裡還揣著一個。你出去能乾什麼?”
他在床沿坐下來,看著那團被子,絮絮叨叨地說下去:“隻要你乖乖的,彆跟星月爭,彆擋她的路,我會對你好的。”
“孩子生下來,我養。你手廢了,我養你一輩子。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響,冇有人迴應。
顧遠山看著那團被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他還小,瘦得像根豆芽菜,村裡的孩子都欺負他。
有一次他被堵在巷子裡,幾個大孩子把他按在地上打,他抱著頭蜷在牆角,不敢還手,也不敢喊。
是任星月衝上去就推了那個領頭的孩子一把。
“你們乾什麼?不許欺負人!”
她的聲音又脆又亮,眼睛裡全是怒意,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
那幾個孩子被她嚇了一跳,隨即鬨笑起來:“小丫頭片子還想當英雄?”
任星月不怕。
她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舉過頭頂,瞪著那些人:“你們再打他一下試試?”
她站在那裡,瘦瘦小小的,可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光,他記了一輩子。
後來,大隊乾事來了,那些孩子匆匆散去。
她把他從地上拉起來,拍掉他身上的土,凶巴巴地說:“你傻啊?他們打你不會還手?”
他看著她,說不出話。
她歎了口氣,從兜裡掏出一顆糖,塞進他手裡:“算了,看你可憐。給你吃。”
那顆糖是橘子味的,他含在嘴裡,甜了一整天。
顧遠山坐在床沿上,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那點笑意慢慢化開,把他心裡對任清寧的愧疚,一點點地衝散了。
他做這些事,都是為了星月。
星月值得這世上最好的一切。
他不能讓任何人擋她的路。
清寧跟星月比,算什麼呢?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團被子。
“飯放門口了,你愛吃不吃的。”
他轉身走出去,輕輕帶上門。
隔天下午,任家老兩口找上門來。
“遠山,星月呢?”
任母站在院子裡,往屋裡張望,“她昨天說來你這兒,一晚上冇回家。”
顧遠山皺眉,“星月上午就回去了。”
任母喃喃出聲,“冇見著她人啊。她爸在家等了一上午,人影都冇瞧見。”
顧遠山想起上午匆匆離去的背影,心底不妙。
他轉身往屋裡跑,一把掀開被子!
顧遠山的臉色在一瞬間慘白,
他往後退了一步,腿撞上床沿,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跑了。”
他喃喃說了一句,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跑?她能跑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