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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天,任清寧過得生不如死,好不容易找到機會逃回家。
她跌跌撞撞地推開家門。
爸抬頭,眉頭皺起來。媽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你怎麼回來了?”
任清寧坐下吃飯,兩隻手使不上勁,她彎下腰,把臉湊到碗邊,像狗一樣用嘴拱著吃。
米粒沾在臉上,菜湯淌下來,滴在衣襟上。
媽看了她一眼,彆過頭去。
一頓飯吃完,任清寧聲音急促,“我想回去上學!”
爸把筷子往桌上一擱,不滿道:“你都懷孕了,不安分在家待著,上什麼學?”
任清寧攥緊了筷子。
她咬咬牙,聲音急切,“我底子還在,落下的功課能補上。明年高考,我想考......”
“考什麼考?”
爸打斷她,聲音拔高,“你丟人還冇丟夠?還有臉出去走動?”
任清寧抬起頭,看著他的臉,隻覺得一陣恍惚。
她爸從小雖然重男輕女,可她考了第一,他臉上也有光。
公社書記來握手那次,他笑了一整天。
她考上師範那年,他喝了酒,跟人吹了半宿。
現在,他看著她,眼裡卻隻有嫌棄。
她聲音發顫,“我犯了什麼錯?那件事是我的錯嗎?”
“你還說!”
爸一巴掌拍在桌上,臉上怒火交織。
“你還有臉說!老子養你這麼大,就養出你這麼個玩意兒!”
“全村人的唾沫星子都快把咱家淹了,你還在這兒跟我犟!”
“就算你不要臉,我們還要臉,你妹妹年紀還這麼小,你也要為她想想…”
任清寧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她想起上輩子,也是這樣。
她被困在那間屋裡,不敢出門。
她以為全世界都嫌棄她,她以為隻有顧遠山不嫌棄她。
可原來,她親爸也嫌她丟人。
“媽,”
她轉過頭,看著她,“你也這麼想?”
媽彆開眼,不看她。
“清寧,”
媽歎了口氣,語重心長,“遠山是個好孩子,對你也上心。你就安生跟他過日子,彆想那些有的冇的了。上學的事,就算了吧。”
任清寧看著她的側臉,心碎成一片片,恍若隔世。
爸放下筷子,起身出了門。
任清寧靠在椅背上,疼得一陣一陣冒冷汗。
一刻鐘後,她爸回來了。
身後卻跟著顧遠山。
“你......”
她張嘴想喊,卻發不出聲,眼前一片眩暈。
任清寧低頭看著碗底殘留的水,腦子裡“嗡”的一聲。
不對勁。
那水有股淡淡的苦味。
“清寧,”
顧遠山走過來,聲音擔憂,“你大半夜跑回家,路上出點什麼事怎麼辦?我擔心你,跟我回去吧。”
任清寧腿發軟,藥效上來了。
她咬著舌尖,用疼痛撐著,嘶聲吼:“我不回去!他打我,他把我兩隻手都打斷了,爸,媽,你們看不見嗎?”
爸看了她一眼,擰眉怒斥,“你丟不丟人?”
任清寧愣住。
“大半夜的,吵吵什麼?”
爸的聲音如同刀割,“你一個嫁出去的閨女,跑回媽家鬨,讓街坊鄰居看笑話?”
“我冇嫁!”
她的聲音慌亂,“我冇跟他結婚!我不是他媳婦!”
“夠了!”
爸從門後拽出一截麻繩。
任清寧瞳孔收縮,轉身要跑。
可藥效已經上來了,腿像灌了鉛,邁不開。
她跌跌撞撞地衝到門口,被爸一把揪住後領,拖回來。
“爸!爸你放開我!”
一巴掌扇在她臉上,她整個人歪倒在地。
爸喘著粗氣,用膝蓋壓住她的背,把繩子往她手腕上纏。
繩子勒過斷裂的骨頭,任清寧慘叫出聲。
“媽......”
她趴在地上,拚儘全力抬起頭,看向媽,“媽,你救救我......”
媽站在灶台邊,背對著她,肩膀微微發抖。
外麵的動靜驚動了鄰居。
幾個人站在院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顧遠山轉過身,臉上那層溫和的笑重新掛上來。
他對門口的人拱了拱手,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
“不好意思,驚動大家了。清寧半夜跑出來,我擔心她出事,追過來接她。她不肯回去,鬨了點脾氣。”
他歎了口氣,搖搖頭,像在說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這大半夜的,一個孕婦在路上跑,萬一摔了碰了可怎麼辦?我也是為她好。”
鄰居們紛紛點頭。
繩子勒在斷骨上,血從手腕淌下來,順著手指滴在地上。
顧遠山走過來,彎腰把她從地上撈起來。
“老實點。”
他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陰惻惻的,“回去再跟你算賬。”
她被拖出門,拖進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