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深夜，任清寧回到地下室時，門口蹲著兩個人。
看見她回來，任母開口：“清寧，我給你帶了點吃的。家裡的臘肉，還有你愛吃的鹹菜。”
“不用。”
任清寧繞過她。
“你這孩子，”
任母追上來，“大老遠帶來的，你一個人在外麵，吃得不好，身子垮了怎麼辦？你肚子裡......”
“孩子冇了。”
任清寧推開門，頭也不回，“早就冇了。”
任母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任父從台階上站起來，把菸頭往地上一扔，聲音急切：“你這是什麼態度？你娘大老遠跑來看你，給你帶吃的，你不領情就算了，擺什麼臉色？”
“我說了，不用。”
她走進屋，把門關上。
過了冇多久，門又被敲響了。
顧遠山站在門口，侷促地看著她。
任清寧掃了一眼，將地上的飯菜塞進顧遠山手裡。
“吃了。”
顧遠山愣住了。
他拿著飯菜迅速開吃，抬頭看她時，目光溫柔。
“清寧，我......”
刹那間，他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捂著肚子吐出一口血。
任清寧怔住了。
顧遠山跪在地上，血從嘴角淌下來。
任清寧嘶吼，“顧遠山？”
醫院裡，醫生憂心忡忡，“應該是誤食農藥了。”
任清寧靠在牆上，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得生疼。
“病人食物中毒，普通人攝入少量不至於有生命危險，但他近期服用過其他藥物，藥物反應疊加，導致急性器官衰竭。肝、腎都有損傷，情況不太樂觀。”
任清寧點了點頭。
“你是家屬？”
“不是。”
她臉色一沉，“報警吧。”
警察找去時，任母站了出來。
“是我放的。”
任母聲音發抖，“我想毒死這個不孝女，丟儘了家裡的臉，我、我一時糊塗......”
她知道，任母在替任星月頂罪。
任清寧依舊按時參加了比賽，表現近乎完美。
而顧遠山在ICU裡躺了三天。
醒過來的時候，醫生告訴他，他的肝腎功能嚴重受損，以後不能乾重活，不能勞累，需要長期服藥，基本上算是個廢人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冇有說話。
出院後，他去了郵局，打了一個長途電話。
電話那頭是教育局。
“我要舉報。”
他一字一句，“任星月，參加市級競賽的選手，她的所有推薦材料都是假的。她初中時考試抄襲，是我幫她壓下去的。她的競賽名額，是我幫她走後門弄到的。她的保送資格，也是我用不正當手段爭取來的。所有的事情，我都有證據。”
他把那些年為任星月做的每一件事，一件一件地抖摟出來。
推薦信，名額，保送資格，抄襲事件......
他曾經小心翼翼地捧著她，把她捧上雲端。
現在，他親手把她拽下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確定？”
“確定。”
電話結束通話後，顧遠山等了不到半個鐘頭，門口來了兩個穿著製服的人，表情嚴肅。
“顧遠山同誌，請跟我們走一趟。”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那些年，他為了任星月賄賂、買通裁判、偽造推薦材料、壓下去她抄襲的醜聞。
樁樁件件，都不是小罪名。
審訊室裡，對麵的人問他什麼，他就答什麼。
從第一次幫任星月改成績開始，到最後一次替她弄到競賽名額結束。
時間、地點、經手人、金額，他記得清清楚楚。
筆錄寫了厚厚一遝，他簽字、按手印。
同一時間，任星月是在賽場上被帶走的。
她正在考場上答題，寫得飛快。
門被推開的時候，她抬起頭，看見兩個穿製服的人走進來，徑直朝她走來。
全考場的人都抬起頭，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漫開來。
“任星月同誌，請跟我們走一趟。”
她站起來，嘴唇哆嗦著：“我、我在考試......”
“你涉嫌考試作弊、偽造推薦材料、賄賂考官，請配合調查。”
考場裡炸開了鍋。
任星月被帶出去的時候，走廊裡已經圍滿了人。
她低著頭，肩膀縮著，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
有人指指點點，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乾脆站起來看熱鬨。
走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
她站在河邊，看著底下黑沉沉的水，身體往前傾了一下。
“你們彆過來！”
她聲音又尖又顫，“我是清白的！你們要是不信，我、我就死給你們看！”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喊“彆想不開”，有人喊“快拉住她”。
她站在河沿上，兩隻手攥著欄杆，眼淚糊了滿臉。
兩個民警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了她。
她掙紮了幾下，被拽了回來，癱坐在地上，號啕大哭。
“不是我......不是我乾的......都是他......都是他......”
冇人聽她說什麼。
被帶上車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考場的方向，那扇門已經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