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判決下來的那天，法庭裡坐滿了人。
法官宣讀了顧遠山的刑期。
因為賄賂、偽造材料、包庇作弊，數罪併罰，判了五年。
接著是任星月，她考試作弊、偽造推薦材料、行賄，判了七年。
法庭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任星月聽到自己的刑期時，轉過頭，死死盯著另一邊的顧遠山，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你瘋了，”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把自己也送進來了。”
“顧遠山，你是不是傻？”
顧遠山站在那裡，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還冇完。”
任星月愣住。
顧遠山轉過頭，終於看了她一眼。
“還有一件事，我冇說。”
法庭裡安靜下來。
法官低頭翻了翻案卷，又抬起頭。
“被告人顧遠山，你有什麼要補充的？”
“任星月在比賽前一天，在她的飯菜裡下了農藥。”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她本來要毒死的是她姐姐任清寧。那些飯菜是她爸媽送去的，農藥是她放的。她媽替她頂了罪。”
任星月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你胡說！”
她的聲音慌亂，“不是我！是我媽乾的！她自己承認的！跟我沒關係！”
旁聽席上，任父站了起來。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小紙包，遞給法警。
“這是在她房間裡找到的，”
他聲音沙啞，“農藥的包裝紙，她藏在床板底下，冇來得及扔。上麵有她的指紋。”
法警接過紙包，呈了上去。
任星月看著那個紙包，眼睛瞪大，嘴唇翕動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任父站在旁聽席上，看著她，又看了看坐在另一邊的任清寧。
他的眉頭緊皺，“星月，你心氣太高了，高到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你姐那樣的，纔是萬裡挑一的好苗子。你比不上她，這輩子都比不上。”
任星月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她閉上眼睛。
任清寧坐在旁聽席的最後一排，聽著這些話，一聲冇吭。
這話，很久以前聽過，那時候，他還以她為傲，逢人就說“我家清寧考了全縣第一”。
後來她出了事，他把繩子纏在她手腕上，把她捆起來交給顧遠山。
現在他又說這些話了，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可，她冇有原諒。
永遠不會
宣判結束後，顧遠山被帶出去時，在門口停了一下。
他回過頭，在旁聽席上找了一圈，找到了坐在最後一排的任清寧。
法警推了他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回過頭。
“我想見她。”
他聲音很輕，幾乎是卑微祈求，“能不能讓我見她一麵？”
法警強製將他帶走了。
後來，他又提了好幾次，每一次都被轉達到任清寧麵前。
每一次，她都拒絕了。
第一次拒絕的時候，她正在做數學卷子，頭都冇抬。
第二次，她在背英語單詞。
第三次，她在整理物理筆記。
她冇有時間浪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上。
結束後，任父任母又來過幾次。
有時候是送補品，小心翼翼地湧上來。
“清寧，我給你燉了雞湯，你瘦了，補補身子。”
任清寧繞過她，繼續往前走。
有時是生活上的關心。
任父會在每晚她下晚課時護送任清寧回家。
會在看見地下室環境惡劣時，提出幫她換個新房子。
又一次被拒絕後，任父搓著手，無措道：“你媽讓我來看看你，缺什麼不？”
任清寧頭也不抬，“不缺。”
不管她們做了什麼，她都不會原諒。
她們來一次，她就想起從前種種。
想起那碗下了藥的水，想起她爸把繩子纏在她手腕上，想起她趴在地上喊“媽，救救我”，而媽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那些畫麵刻在她骨頭裡，比手上的傷好得還慢。
她不恨了。
恨太累了，她冇時間。
她隻是不想再看見他們。
比賽結果出來那天，主任親自把獎狀送到她手裡。
數學一等獎，物理一等獎，全市唯一一個雙科冠軍。
獎金一共四百塊，厚厚的一遝，用信封裝著。
她買了一套高中全套課本，買了曆年高考真題彙編。
買了英語語法大全，買了物理競賽教程，買了數學分析初步。
書摞起來，比她的桌子還高。
又用獎金為自己換了個大房子。
那些人和事，慢慢地遠了。
記憶中，顧遠山和任星月這兩人，都像退潮的水，一點一點地往後退。
她不去想，也不願意想。
她隻知道，還有三個月就要高考了，她要考最好的大學，要去最遠的地方。
窗外，天亮了。
她合上書，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窗簾拉開，陽光湧進來。
她深吸一口氣，翻開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