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這天之後,顧遠山不敢再去學校門口了。
村長的話像一根釘子,釘在他腦子裡——“再犯,直接滾蛋。”
他不怕滾蛋,可他怕再也見不到她。
於是,他換了個法子。
他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房,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生火做飯。
做好了,用飯盒裝好,放在門口。
然後躲到巷子拐角處,遠遠地看著。
任清寧出門,低頭看見飯盒,愣了一下。
隨即拎著飯盒走到垃圾桶前,手一揚,連飯帶盒扔了進去。
顧遠山麵目憔悴,巨大的悲痛席捲了他。
後來,任清寧開始拿那些飯菜喂狗。
逐漸地,顧遠山知道任清寧缺學習資料。
她每天晚上在地下室裡看書看到淩晨,燈亮到很晚。
他跑遍了市裡的書店,又托了以前的關係,從省城弄到了一套往年的高考真題。
全科的,每一科都列印了好幾份,用牛皮紙袋裝好,放在她門口。
她開門,翻了翻,手指摩挲著紙邊。
顧遠山躲在拐角處,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二天,他發現那些真題出現在了教導主任的辦公桌上。
主任把它們影印了很多份,整個高三年級的學生人手一套。
她一分都冇留。
他還知道任清寧缺錢。
她租地下室的錢都是跟房東賒的,每天吃饅頭就鹹菜,瘦得下巴都尖了。
他把自己的積蓄全部取出來,不多,幾百塊,是他攢了好幾年的。
用信封裝好,塞進她門縫裡。
第二天,信封不見了。
他鬆了一口氣。
後來,他看見她用那些錢交了房租,買了新課本,還給自己買了一件棉襖。
北方的冬天冷,她穿得太單薄了。
他站在遠處,看著她穿著那件新棉襖從店裡出來,臉上帶著點淡淡的笑意。
他站在街對麵,看著她笑,自己也跟著笑了。
一個月後,他終於鼓起勇氣。
“清寧......”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斷裂聲。
他抬頭,一根電線杆正對著她倒下來。
他想都冇想,撲過去。
電線杆砸下來,他眼前一黑,溫熱的液體從額角淌下來,糊住了眼睛。
他趴在地上,掙紮著去看她。
任清寧卻在撿地上散落的書本和資料,一個眼神都冇給他!
周圍的好心人湧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喊著“快叫救護車”“彆亂動他”“拿點布來止血”。
有人認出了她,知道電線杆是衝著她倒的,是顧遠山推開了她。
“姑娘,你男人為了救你受傷了,你怎麼連看都不看一眼?”
“是啊,這也太不近人情了。”
“人家為你連命都不要了,你就顧著撿你那幾本書?”
顧遠山趴在地上,聽見這些話,忽然急了。
他撐著地麵,費力地抬起頭,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彆......彆說她......不關她的事......是我自己......我自己撲過去的......”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眼睛努力地往她那邊看。
可任清寧依舊無動於衷。
她的目光掃過顧遠山,像掃過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冇有停留。
“我叫了救護車,學校還有事,我先走了。”
她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