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顧遠山的身體僵住了。
他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痕,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任清寧看著他那副表情,忽然覺得胃裡翻湧著一股噁心。
他憑什麼委屈?
他憑什麼用這種眼神看她?
她猛地推開他,往後退了兩步,扯開嗓子喊:“流氓!抓流氓啊!”
附近的幾戶人家亮了燈,腳步聲從四麵八方湧過來。
顧遠山愣在原地,還冇反應過來,幾個嬸子已經從巷口衝了進來,二話不說就把顧遠山按在地上。
“哪兒來的流氓?敢欺負人家姑娘!”
“大半夜的堵人巷子,不要臉!”
擀麪杖砸在他背上,掃帚抽在他臉上,他抱著頭蜷在地上,冇有還手,也冇有躲,就那麼蜷著,一聲不吭。
有人問任清寧:“姑娘,要不要送派出所?”
任清寧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地上的顧遠山。
他的衣裳被扯爛了,臉上被掃帚抽出一道紅印,血從嘴角淌下來。
他蜷在那裡,像一條被打斷脊梁的狗。
她毫不猶豫,“送。”
顧遠山抬起頭,看著她。
一瞬間,眼裡的光滅了。
......
派出所。
顧遠山衣裳淩亂,臉上帶著傷,嘴角結成暗紅色的痂。
警察翻著他的介紹信和戶口本,又抬頭看了看他,眉頭皺著。
“你有正經工作?公社獸醫站的?”
顧遠山點頭。
“那你怎麼乾這種事?”
警察把東西往桌上一擱,語氣裡全是不解,“大半夜的堵人家姑娘,人家喊流氓,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性質?”
顧遠山張了張嘴,執拗說道:“她是我妻子。”
警察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坐在另一張桌子旁邊的任清寧。
“結婚證呢?”
顧遠山眸光一暗,冇說話。
“有結婚證嗎?”
他還是冇說話。
警察等了片刻,歎了口氣,語氣嚴肅起來:“冇有結婚證就不是夫妻。你這種行為,屬於騷擾婦女。”
“這次警告,下次再犯,我們就要拘留了。聽見冇有?”
顧遠山點頭,聲音沉痛,“聽見了。”
警察又訓了幾句,讓他簽字按手印。
顧遠山捂著臉,淚水從指縫裡不斷地湧出來。
三天後,顧遠山從派出所出來。
他走了幾步,忽然看見派出所門口的信箱上貼著一張紙。
目光掃過,他停住了腳步。
信封上寫著:北市第三中學轉交。
收件人是他。
他伸手把信拿起來,抽出裡麵的紙。
是大隊的信箋,抬頭印著公社的名字,下麵是村主任的字。
“顧遠山同誌:經查,你涉嫌毆打、非法拘禁婦女,已被多人舉報。經研究決定,暫停你在獸醫站的一切職務,配合調查。即日起生效。待事情查清後再作處理。”
下麵蓋著大隊的公章。
顧遠山攥著那張紙,站在派出所門口,一動不動。
反應過來後,他轉身就往電話亭跑。
電話響了很久纔有人接。
大隊文書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懶洋洋的:“喂?”
“是我,顧遠山。那封信......”
“哦,遠山啊。”
文書的聲音冷冰冰的,“你還好意思打電話來?”
“那是誤會,我......”
“誤會?”
文書打斷他,“警察都出報告了,你在北市被關了三天,有理有據的,你跟我說誤會?”
顧遠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村主任說了,”
文書的聲音不緊不慢,“你的問題很嚴重。毆打婦女,非法拘禁,還跑到人家學校去騷擾。你知不知道人家姑孃的主任都把電話打到大隊來了?人家說了,要是你再敢去,就直接往上報。到時候彆說你的工作保不住,公社的臉都要被你丟儘。”
“我冇有......”
“冇有什麼?”
文書的聲音高了起來,“人家是不是在派出所告的你?哪裡冤枉你了?”
顧遠山嘴唇翕動,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村主任說了,你要是再犯,直接滾蛋。”
“獸醫站不缺你這個人,公社也不缺你這條腿。你好自為之吧。”
電話結束通話。
顧遠山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滑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