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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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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離彆的序曲------------------------------------------。,老槐樹下準時響起斷斷續續的旋律。從最開始的《東方紅》,到稍複雜的《紅星照我去戰鬥》,再到那首顧北辰最喜歡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林夏進步很快,她天生對音律敏感,加上顧北辰教得耐心,不過四個星期,已經能完整吹出三四首曲子了。,天氣徹底轉冷。銀杏葉落了大半,剩下的掛在枝頭,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老槐樹也禿了,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幅蕭瑟的水墨畫。,北風颳在臉上像小刀子。林夏裹著母親新做的棉襖,還是覺得寒氣往骨頭縫裡鑽。她到槐樹下時,顧北辰已經在了,正踩著腳取暖,口裡哈出白氣。“這麼冷,我還以為你不來了。”顧北辰看見她,眼睛一亮。“說好了要來的。”林夏從布袋裡掏出顧北辰的口琴,金屬的外殼冰得她一哆嗦,“給,上週的作業。”,開始吹《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手指凍得有些僵,有幾個音吹飄了,但整體還算流暢。顧北辰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她凍得發紅的手指上。,林夏放下口琴,有些緊張地看著他。“這裡,”顧北辰指著口琴上的某個位置,“這個音要再輕一點,像歎氣一樣,不要太用力。”他示範了一下,那個音果然柔和了許多。,這次好多了。她吹完那個小節,抬頭看顧北辰,眼裡有小小的得意。“很好。”顧北辰笑了,從挎包裡拿出一個布包,“給,暖手用。”,是個手工縫製的暖手筒,深藍色的棉布,裡麵絮著棉花,還塞了個灌了熱水的葡萄糖瓶子。握在手裡,溫暖瞬間從掌心蔓延到全身。“你做的?”她驚訝地問。“我哪會這個。”顧北辰難得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媽……去年給我做的,我冇怎麼用過。天冷了,你拿著用。”,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她小心地摸著上麵的針腳,很細密,看得出做的人很用心。忽然,她在內側摸到一行繡上去的小字,藉著昏暗的天光仔細看,是“辰辰 1967冬”。

“你媽媽叫你辰辰?”她輕聲問。

顧北辰點點頭,目光投向遠處:“嗯,隻有她這麼叫。我爸都叫我全名。”

林夏冇再問,隻是把暖手筒抱得更緊了些。兩人在石頭上坐下,一時無言。風颳過槐樹枝,發出嗚嗚的聲響,像誰的歎息。

“林夏,”顧北辰忽然開口,聲音在風裡有些飄忽,“我下個月要去濟南了。”

林夏心裡一緊:“去濟南?為什麼?”

“我舅舅在濟南,是軍校教官。我爸說,讓我寒假去他那兒住兩個月,提前學點軍事基礎。”顧北辰撿起地上一片枯葉,在手裡慢慢撚碎,“二月纔回來。”

兩個月。六十天。一千四百四十個小時。

林夏在心裡默默計算著,忽然覺得這個冬天格外漫長。

“什麼時候走?”她問,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十二月中旬,學校放假就走。”顧北辰轉頭看她,“我舅會來北京接我,坐火車去。”

“哦。”林夏低頭,看著自己腳上已經洗得發白的棉鞋。鞋頭磨得有些薄了,母親說開春給她做新的。

“我會給你寫信。”顧北辰說,很認真,“每週都寫。你也給我寫,好嗎?”

“嗯。”林夏點頭,“你把地址給我,我收到就回。”

“好。”顧北辰從口袋裡掏出紙筆——他隨身總帶著筆記本和鋼筆,這是軍人的習慣。就著昏暗的天光,他寫下地址,字跡工整有力。

林夏接過來,小心地摺好,放進棉襖內側的口袋。那裡還貼身放著顧北辰抄的那首《水調歌頭》,紙已經有些皺了,但墨跡依然清晰。

“濟南冷嗎?”她問。

“比北京暖和點,但冬天也下雪。”顧北辰說,“我舅家有個院子,種了棵石榴樹,夏天能結石榴。可惜冬天去,看不到了。”

“那就等夏天。”林夏說,說完又覺得不對——夏天顧北辰就該回來了。

顧北辰笑了:“對,等夏天。”

兩人又沉默下來。天更暗了,遠處的樓房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光。誰家開始做晚飯了,蔥花爆鍋的香氣被風送過來,帶著人間煙火的溫暖。

“該回去了。”顧北辰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

林夏也站起來,把暖手筒遞還給他:“還給你,謝謝你。”

“你拿著用。”顧北辰冇接,“我還有手套。而且……”他頓了頓,“就當是借給你的,等我回來再還我。”

林夏看著手裡的暖手筒,深藍色的棉布在暮色中幾乎成了黑色,隻有內側那行“辰辰 1967冬”的小字,在記憶裡清晰可見。

“好。”她輕聲說,“等你回來,我就還你。”

“嗯。”顧北辰看著她,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冇說出來。他朝她點點頭,轉身走進漸濃的暮色裡。

林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筒子樓的拐角,才慢慢往家走。手裡緊緊握著那個暖手筒,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一直暖到心裡。

回到家,母親趙秀蘭正在廚房忙活。鍋裡燉著白菜粉條,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見林夏進來,她頭也不抬地問:“又去學口琴了?”

“嗯。”林夏把暖手筒小心地放在椅子上,去洗手幫忙。

“顧參謀家那孩子,倒是認真。”趙秀蘭切著蔥花,刀在案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聽說他爸對他要求嚴,門門功課都要優秀。”

“他學習是很好。”林夏說,拿起筷子攪鍋裡的菜。

趙秀蘭看了女兒一眼,冇再說什麼,隻是往鍋裡加了點鹽。母女倆在狹小的廚房裡忙碌,蒸汽氤氳了玻璃窗,外麵是北京冬天的夜晚,寒冷而漫長。

晚飯時,父親林衛國回來了,帶著一身寒氣。他在門口跺跺腳,拍掉身上的雪沫子——不知什麼時候,外麵開始飄雪了。

“下雪了?”趙秀蘭接過丈夫的大衣,掛在門後的掛鉤上。

“嗯,剛開始下。”林衛國在桌邊坐下,看了看桌上的飯菜,露出滿意的神色,“今天有粉條,好。”

林夏給父親盛了飯,又給自己和母親盛了。一家三口圍著小小的方桌坐下,在昏黃的燈光下開始吃飯。白菜燉粉條,窩窩頭,一小碟鹹菜,這就是晚餐的全部。但林夏吃得很香,尤其是粉條,滑溜溜的,帶著白菜的清甜。

“夏夏,”林衛國吃了口窩窩頭,忽然開口,“你最近常和顧參謀家那孩子在一起?”

林夏心裡一緊,點點頭:“他教我吹口琴。”

“嗯。”林衛國喝了口菜湯,“顧參謀人不錯,他兒子看著也正派。不過……”他頓了頓,看著女兒,“你還小,要把心思放在學習上。明年就高一了,功課要緊。”

“我知道,爸。”林夏低聲說。

趙秀蘭給丈夫夾了筷子菜:“孩子心裡有數。夏夏懂事,知道輕重。”

林衛國點點頭,冇再說什麼。屋裡隻剩下吃飯的聲音,和窗外越來越密的落雪聲。

吃完飯,林夏幫著母親收拾了碗筷,就回到自己的小房間。她關上門,從棉襖口袋裡掏出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小心地撫平,夾在日記本裡。然後從枕頭下拿出顧北辰的口琴,輕輕撫摸著那些冰涼的孔。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紛紛揚揚,很快就給窗台鋪了一層白。林夏趴在窗邊,看著雪花在路燈的光暈中飛舞,像無數白色的蝴蝶。她忽然想起顧北辰說的,濟南的冬天也下雪。

不知道濟南的雪,和北京的一不一樣?

她拿起口琴,放到唇邊,輕輕吹起《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琴聲在小小的房間裡流淌,有些生澀,有些斷續,但很認真,很溫柔。吹到“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那句時,她停下來,臉有些發熱。

放下口琴,她從抽屜裡拿出信紙和鋼筆。擰開墨水瓶,蘸了墨水,在信紙的第一行寫下:

顧北辰同誌:

寫完了又覺得太正式,團掉,換了一張紙。想了想,重新寫:

北辰:

還是不對。她歎了口氣,把這張紙也團掉。最後,她在第三張紙上寫下:

顧北辰,

見字如晤。

今天學完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有幾個地方還不太熟,等你回來再教我。

北京下雪了,很大。不知道濟南下不下?如果下的話,記得多穿衣服。你給我的暖手筒很好用,謝謝。

我會每週給你寫信。你也一定要回信。

盼回。

林夏

1968年11月17日夜

寫完了,她讀了一遍,覺得有些話還是冇說出來。想添幾句,又不知道添什麼。最後,她在信紙的右下角,用很小的字加了一句:

口琴我會好好保管。

然後她把信紙摺好,裝進信封,卻冇有封口。離顧北辰出發還有大半個月,這封信要等他走那天才能給。

她把信封壓在枕頭下,和口琴放在一起。躺下,關燈,在黑暗裡睜著眼睛。窗外的雪光映進來,在牆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她想起下午顧北辰說要去濟南時的表情,想起他把暖手筒遞給她時的溫度,想起他說“等我回來”時的眼神。

兩個月,六十天。

她會數著日子過。

接下來的幾周,日子過得格外快。

林夏依然每週六去圖書館,顧北辰也總在。他們還是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看書,寫字,偶爾低聲交談。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當顧北辰把一本新書推過來,當林夏把抄好的詩句遞過去,當他們的手指在桌麵上不小心碰到,空氣裡會泛起一種微妙的漣漪。

圖書館的老張頭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什麼也冇說。他隻是在他們離開時,用那雙渾濁的眼睛多看他們一眼,然後慢悠悠地鎖上門,嘴裡哼著不成調的京戲。

離顧北辰出發還有一週時,大院組織了一場義務勞動——清理防空洞。這是六十年代初挖的,為了備戰備荒,現在裡麵有些地方滲水,需要整修加固。

星期六一早,大院的孩子們都被召集到操場上。帶隊的王連長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兵,嗓門洪亮:“同誌們!今天的任務很重要!我們要把三號防空洞清理乾淨,為戰備工作貢獻力量!大家有冇有信心?”

“有!”孩子們參差不齊地喊。

“大聲點!有冇有信心?”

“有!”

林夏站在隊伍裡,穿著最舊的那身衣服——母親特意囑咐的,防空洞裡臟。顧北辰站在男生隊伍的前排,也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但身姿挺拔,在人群裡很顯眼。

三號防空洞在大院最西邊的山坡下,入口隱蔽在一叢枯草後麵。打開鏽跡斑斑的鐵門,一股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裡麵很黑,王連長讓大家兩人一組,發手電筒和工具。

“林夏,顧北辰,你們一組!”王連長點名。

林夏心裡一跳,接過手電筒和鐵鍬,和顧北辰對視一眼。顧北辰朝她點點頭,率先走進了黑暗。

防空洞裡陰冷潮濕,手電筒的光束切開黑暗,照出斑駁的水泥牆壁。地上有積水,踩上去嘩嘩響。他們今天的任務是清理一段三十米長的通道,把淤積的泥沙剷出去。

剛開始兩人都不說話,隻有鐵鍬剷土的聲音在隧道裡迴盪。顧北辰力氣大,鏟得快,不一會兒就堆起一小堆。林夏跟在他後麵,用手電筒照著,把散落的土塊歸攏到一起。

“小心,這裡有塊鬆動的磚。”顧北辰忽然說,伸手拉了她一把。

林夏的手腕被他握住,溫熱的感覺透過薄薄的衣袖傳來。她站穩了,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地麵,果然有塊磚翹起來了,要是踩上去可能會崴腳。

“謝謝。”她低聲說,感覺臉有些熱。

顧北辰鬆開手,繼續剷土。黑暗裡,隻有手電筒的光在晃動,兩個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拉得很長,時而重疊,時而分開。

“你去濟南,坐火車要多久?”林夏問,聲音在隧道裡有些迴音。

“十來個小時吧。”顧北辰說,“我舅說來接我,在濟南站。”

“那你舅……是做什麼的?”

“濟南軍區軍校的教官,教戰術的。”顧北辰停了停,“他參加過抗美援朝,身上有傷,陰雨天就疼。我爸說,他是真正的戰鬥英雄。”

林夏想起自己的父親,腿上也有彈片,一到變天就難受。那個年代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帶著戰爭的印記。

“你爸爸……”她猶豫了一下,“他希望你以後也當兵?”

“嗯。”顧北辰剷起一鍬土,倒進推車裡,“他說,顧家世代當兵,到我這兒也不能例外。而且……”他頓了頓,“我自己也想當兵。保家衛國,是男兒本色。”

說這話時,他的聲音很堅定,在手電筒的光束裡,林夏看見他眼裡有一種光,明亮而熾熱。

“那……會很危險吧?”她輕聲問。

顧北辰轉頭看她,笑了:“危險也得有人上。我爸說,當兵不是為了打仗,是為了不打仗。你強大了,彆人就不敢欺負你。”

林夏點點頭,冇再說話。她想起課本上那些英雄故事,想起電影裡衝鋒陷陣的戰士,想起父親腿上的傷疤。保家衛國,這四個字說出來容易,做起來要付出血的代價。

“你呢?”顧北辰問,“以後想做什麼?還當老師?”

“嗯。”林夏點頭,“我想考師範,當語文老師。教孩子們讀書寫字,教他們……”她停住了,想起現在的情況,有些話不能說。

“教他們什麼?”顧北辰追問。

“教他們好好做人。”林夏說,聲音很輕,“不管將來做什麼,先要好好做人。”

顧北辰看著她,手電筒的光正好照在她臉上。她的臉在光暈中顯得格外柔和,眼睛清澈,眼神堅定。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心裡有很強大的東西。

“你說得對。”他說,“不管做什麼,先要好好做人。”

隧道深處傳來其他組的喧嘩聲,有人在唱歌,是《團結就是力量》,跑調跑得厲害,但唱得響亮。顧北辰也笑了,跟著哼了兩句。

“你會唱歌嗎?”他問林夏。

“不太會。”林夏不好意思,“我五音不全。”

“我教你。當兵的要會唱歌,拉練的時候唱,乾活的時候也唱,提士氣。”顧北辰清了清嗓子,開始唱:

“向前向前向前!

我們的隊伍向太陽,

腳踏著祖國的大地,

揹負著民族的希望,

我們是一支不可戰勝的力量……”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隧道裡迴盪,有一種特彆的穿透力。林夏聽著,忽然想起父親有時也會哼這首歌,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在陽台抽菸的時候,聲音低啞,帶著歲月的滄桑。

“來,一起唱。”顧北辰說。

林夏搖搖頭:“我真不會……”

“冇事,我教你。來——向前向前向前!”

林夏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大聲點!”顧北辰鼓勵道,“這裡冇彆人,唱錯了也冇人笑話。”

林夏深吸一口氣,跟著唱:“向前向前向前……”

聲音很小,還跑調。顧北辰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溫暖的笑。他繼續唱,林夏跟著,兩個人的聲音在隧道裡合在一起,雖然不和諧,但很認真。

唱完了,兩人都笑了。手電筒的光裡,能看見彼此撥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

“其實你聲音很好聽。”顧北辰說,“就是調子不太準。多練練就好了。”

“我爸也說我冇音樂細胞。”林夏說,“他唱歌可好聽了,以前在文工團待過。”

“真的?那你怎麼冇遺傳?”

“遺傳我媽了。我媽唱歌也跑調。”

兩人都笑起來。笑聲在隧道裡迴盪,驚動了角落裡的一隻老鼠,窸窸窣窣地跑走了。

那天的勞動持續到下午。收工的時候,每個人都灰頭土臉,但精神很好。王連長檢查了他們的成果,很滿意:“不錯!小同誌們乾得好!這纔像我們軍人的後代!”

林夏和顧北辰並肩走出防空洞,外麵陽光刺眼。雪停了,地上積了薄薄一層白,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兩人站在洞口,眯著眼睛適應光線。

“下週六,”顧北辰忽然說,“是我在圖書館的最後一次。”

林夏心裡一沉。時間過得這麼快,轉眼他就要走了。

“嗯。”她點頭。

“我有點東西想給你。”顧北辰說,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布包,塞到她手裡,“回去再看。”

布包很小,用軍綠色的布縫成,針腳細密。林夏握在手裡,能感覺到裡麵是個硬硬的小東西。

“是什麼?”她問。

“回去看。”顧北辰重複道,臉上有難得的靦腆,“不是什麼值錢東西,就……留著玩。”

林夏點點頭,把布包小心地放進棉襖口袋。那個小小的突起貼在胸口,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那……下週六見。”她說。

“下週六見。”顧北辰朝她揮揮手,轉身朝男生宿舍走去。他的背影在雪地裡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深深淺淺,一直延伸到遠處。

林夏站在原地,手伸進口袋,握住那個小布包。硬硬的,有棱角,不知道是什麼。

但她不急著打開。她想留著這份未知,留著這份期待,就像留著一顆糖,捨不得太快吃完。

雪又開始下了,細碎的雪花從灰白的天空飄落,落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睫毛上。她抬頭望向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鑽進肺裡,帶著冬天特有的、乾淨的味道。

下週六。還有七天。

她在心裡默默數著,轉身朝家的方向走去。腳下的雪咯吱作響,像時光流逝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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