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領了話準備走,剛邁到門檻上,胤禩叫住了他。
“等等。”
周先生轉過身。
胤禩沒說話,走回書案後麵坐下來,拿起了筆,在紙上寫了一個“力”字,寫完了擱筆,盯著這個字看了一陣。
他在想校場上的事。
訊息是府裡的人傳回來的,禁足歸禁足,外麵發生了什麼,他一個時辰之內就能知道。
傳話的人說得仔細,九福晉把哈丹巴特爾過肩摔了,兩百四十斤,從地上拔起來翻過肩膀砸在沙地裡,一跤定勝負,後麵又連著摔了九個蒙古搏克手,加一個自己跪的,十個人,一個沒落下。
傳話的人繪聲繪色講完之後,胤禩當時的反應是笑了一下,說了句“弟妹好本事”。
但笑完之後他一個人坐了很久。
兩百四十斤,過肩摔,十個搏克手連著摔,中間沒歇過腳。
這不是習武之人的路數,習武的人講招式講章法,四兩撥千斤也好、借力打力也好,都有門道可循。
董鄂氏那個打法沒有門道,就是硬來,硬抓硬提硬摔,靠的是純粹的力量碾壓。
碾壓蒙古搏克冠軍。
胤禩拿筆蘸了墨,在“力”字旁邊又寫了個數,二百四十。
通州碼頭上那批江湖散人,他心裡有數,殺過人的有,但大多數乾的是綁票、截道、收保護費的活計,動刀子利索,拳腳上能打的不多。
三五個人摸進九皇子府,趁夜下手,正常情況下夠用了。
一個內宅婦人,就算力氣再大,睡著了也是肉身一具,一刀下去沒什麼分別。
但董鄂氏不是正常情況。
她能一掌拍碎兩尺見方的青石板,能徒手把鐵匕首捏彎,能把一百多斤的漢子單手扔出去一丈遠。
這種人睡覺的時候警覺性有多高,誰也說不準。
萬一夜裡摸進去的人被她發覺了呢?
胤禩擱下筆,手指在桌麵上點了三下。
不是怕殺不了,是怕殺不幹凈。
動手的人被她反殺了一兩個,活口落到她手裡,順著一查就能查到通州碼頭,從碼頭查到趙全義,從趙全義查到八爺府。
趙全義雖然進了大牢,但他經手過的人脈關係還在,隻要有人願意往深了挖,這條線斷不幹凈。
“幾個人不保險。”胤禩的聲音很輕。
周先生站在門口等著。
“你跟通州那邊聯絡的時候,多問一件事,山東那批人裡麵有沒有用弩的。”
“弩?”
“近身不行就別近身。”胤禩拿起桌上涼透的茶碗抿了一口。
“全義以前在碼頭上收攏了一幫人,什麼三教九流的都有,我記得他提過,裡頭有兩個獵戶出身的,從小在山裡打獐子打野豬,百步之內弩箭不脫靶。”
周先生的手背在身後,手指頭捏了兩下袖口。
“主子的意思是遠端先下手?”
“她力氣再大,扛得住弩箭?”胤禩把茶碗擱在桌角上,碗底轉了半圈才停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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