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從四爺府出來之後沒直接回府,在街上騎著馬溜達了半個時辰。
馬蹄踩在冰碴子上嘚嘚響,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四爺那兩句話,跟你福晉說實話,想清楚你站哪邊。
說實話。
三個字擱在嘴裡嚼了八百遍,越嚼越苦。
他拐進一條衚衕,衚衕口有個賣炒栗子的老頭,鐵鍋裡的栗子翻得劈啪響,糖炒的焦香味飄了半條街。胤禟勒住馬,掏了幾個銅板買了一包,紙包燙手,他換著手拎,拎了半天也沒吃一顆。
回到九皇子府的時候天擦黑了。
正院亮著燈,寧暖暖沒在屋裡,在院子裡的石桌旁邊坐著,麵前攤了一張紙,手裡拿著炭筆在畫什麼。
胤禟走過去看了一眼,紙上畫的是一張簡易的地圖,標著濟寧、臨清、德州幾個地名,地名之間用線連著,線旁邊寫了數字。
“你畫什麼?”
“鹽引轉運站的路線圖,濟寧到臨清這段水路的運費比陸路便宜四成,但冬天河麵結冰走不了船,得繞德州走陸路,多花三天。”
胤禟把炒栗子放在石桌上。
“給你買的。”
寧暖暖拿起紙包掂了掂,拆開,捏了一顆栗子,殼子一捏就裂了,栗子肉金黃,塞嘴裡嚼了兩下。
“還行,糖放多了。”
胤禟在她對麵坐下來,兩手擱在膝蓋上,嘴張了一回,又合上了。
寧暖暖吃了第二顆栗子,頭沒抬。
“你從四爺府回來的?”
胤禟的屁股在石凳上挪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你身上有四爺書房裡那種鬆煙墨的味道,四爺寫字隻用鬆煙墨,別家不用這個。”
胤禟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什麼都沒聞出來。
“去四爺那幹什麼了?”
胤禟的喉結滾了一下。
“我……”
“嗯?”
“我去問四哥借了本書。”
寧暖暖吃栗子的手停了一拍,抬頭看了他一眼。
胤禟的目光往石桌的角上飄,飄了兩圈沒飄回來。
“什麼書?”
“呃,《資治通鑒》。”
“你看《資治通鑒》?”
“怎麼了,我不能看?”
寧暖暖沒再追問,低頭繼續畫她的路線圖,胤禟坐在對麵,後背的汗把裡衣洇了一片,臘月的夜風吹著,前胸冷後背熱,滋味複雜。
他沒說出來。
四爺讓他說實話,他答應得痛快,回來之後還是慫了。
這個“慫”字他自己心裡門清,但就是邁不過那道坎。
說了,暖暖會怎麼做?她會把八哥的暗棋連根拔起,拔完之後八哥那邊徹底翻臉,二十年的兄弟情分一筆勾銷。
他做不到。
至少現在做不到。
與此同時,八爺府的書房裡,燈也亮著。
胤禩被禁足二十天了,書房裡的《孝經》抄到了第三遍,筆墨紙硯換了兩套,廢紙簍裡的紙團堆成了小山。
他不是在練字,是在等訊息。
書房門被敲了三下,節奏是約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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