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裡已經過了亥時。
寧暖暖脫了紅袍交給青杏疊好收起來,換了件家常褂子,坐在桌前把袖筒裡的玉牌掏出來,放在燈底下翻了兩回。
和田玉的水頭很足,碧綠通透,牌麵上的刻字是手工鑿的,筆畫邊緣有細小的崩口,不是機器工序,是匠人一鑿子一鑿子敲出來的,做工講究。
她把玉牌放進妝奩盒的底層,壓在一堆零碎首飾下麵。
“福晉,熱水備好了。”青杏在門外喊了一聲。
“等等。”
寧暖暖拿出那張從四爺府收到的短箋,又看了一遍。
戴鐸的字跡,三行資訊,蒙古使團入京、策淩聯姻、太和殿麵聖。
信末沒落款但附了一個小字記號,四爺府的人遞訊息慣用的暗記。
四爺的訊息一直給得及時,這個人情她記著。
洗完腳歇下的時候,院子外麵傳來腳步聲,輕的,是何玉柱的走法,拖著點步子。
門被敲了兩下。
“福晉,九爺讓奴才送個東西過來。”
青杏去開了門,何玉柱站在門檻外麵,手裡捧著一個紙包,紙包上沾著油漬。
“九爺說福晉今天摔了十個人,體力消耗大,讓廚房燉了碗參雞湯,剛出鍋的。”
青杏接過來端到桌上揭開一看,砂鍋裡的湯燉得濃白,雞肉煨得爛了,參片沉在底下,熱氣冒上來帶著一股葯膳的香。
寧暖暖靠在床頭看了一眼那碗湯。
九爺在校場上遞過饅頭和羊肉湯,回府之後又送了參雞湯。
對於一個把四千兩私房錢看得比命重的人來說,連著花兩回錢喂她,算進步了。
她讓青杏把湯端過來,喝了小半碗,雞湯燉得還行,鹽放多了點。
第二天一早,李茂才從通泰行跑來報信。
他進正院的時候臉上帶著趕路的紅,嘴唇凍得起了皮。
“福晉,出事了。”
寧暖暖正在吃早點,一碟子醬菜配白粥,鹹鴨蛋切了兩半,蛋黃流油。
“什麼事?”
“通泰行東邊那家綢緞鋪的掌櫃昨天被順天府的人找過了,問鋪麵的地契有沒有什麼糾紛,掌櫃覺得奇怪來找我打聽,我一問,西邊的雜貨行也被問了同樣的話。”
寧暖暖咬了半口鹹鴨蛋,嚼了兩下嚥了。
“問地契糾紛?”
“是,順天府的人說年底要清查違建,附近幾條街都要查,但掌櫃跟我說,往年清查違建都是開年之後的事,沒有臘月裡查的,而且隻查我們這條街,隔壁鼓樓那邊一點動靜沒有。”
通泰行的地契是乾淨的,手續齊全,這一點寧暖暖心裡有底。
但順天府的人專門來這條街“查違建”,目標太明顯了。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八爺出手了。
她不知道胤禟在八爺書房外麵聽到的那段話,但她有自己的資訊渠道。
四爺那邊的人盯著八爺府的動向,八爺被禁足之後,府裡的門客和幕僚們沒閑著,有幾個人頻繁出入順天府和戶部,這件事戴鐸上週就提過。
“東邊綢緞鋪和西邊雜貨行的地契在誰手上?”
李茂才翻了翻隨身帶的小本子:“東邊的在房東老周手裡,老周把鋪麵租給了綢緞鋪的張掌櫃,地契沒問題。西邊的雜貨行是自有產權,地契在掌櫃自己手上。”
“老周跟八爺的人有來往嗎?”
李茂纔想了想:“不清楚,老周是個老實本分的生意人,但他兒子好像在通州碼頭跑過一陣子。”
通州碼頭。
寧暖暖的腦子裡浮出了一條線。碼頭幫、趙全義、八爺府,前段時間在粥棚鬧事的那幫混混就是通州碼頭的人,趙全義被杖四十之後已經被押了下去,但碼頭上的關係網不是一個趙全義能串起來的。
“你回去查一下老周的兒子,查他在碼頭做什麼買賣,跟什麼人走得近。”
“是。”
李茂才走了之後,寧暖暖在桌前坐了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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