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二,黃河決了口。
訊息是八百裡加急送進京的,信使換了六匹馬,最後一匹跑到京城的時候口吐白沫倒在午門外,信使滾下馬背,膝蓋磕在石板上磕出了血,爬著把急報遞進了值房。
黃河在河南開封府境內的銅瓦廂段潰堤,缺口三十丈,河水灌入平原,一夜之間淹了蘭陽、儀封兩個縣,水深處沒過屋脊。
訊息傳開的速度比洪水還快。
當天下午,寧暖暖在通泰行後院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李茂著急忙慌的跑進來。
“福晉,黃河,黃河決口了。”
寧暖暖手裡正拿著一份轉運站的施工清單,聽完之後把清單擱在桌上。
“哪一段?”
“銅瓦廂。”
“缺口多寬?”
“三十丈。”
寧暖暖的手指在桌麵上點了兩下,三十丈的缺口,換算成現代單位將近一百米,這不是小潰口,是撕裂式的垮堤,河南中東部的平原地勢低窪,洪水灌進去就是一片澤國。
“死傷情況呢?”
“急報上沒寫具體數字,隻說流民已經往北湧了。”
往北湧。北邊是直隸,直隸再往北就是京城。
“多快能到京城?”
李茂纔算了算:“走官道的話,半個月到二十天,但災民不走官道,沿途乞討、繞路,快的話也得十來天。”
寧暖暖站起來走到窗邊,通泰行後院種了兩棵棗樹,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杈在灰色的天幕下戳著。
“糧價會漲。”
“已經漲了。”李茂才翻出一張紙條,“今天午間前門大街的糧行已經把粳米的價格從一兩四錢提到了一兩八,下午可能還要漲。”
半天漲了四錢,這纔是訊息傳開的第一天。
“通泰行現在庫裡有多少存糧?”
“一百二十石,是給鋪麵夥計和作坊工人備的口糧,夠吃兩個月。”
“明天再買三百石,趁著糧價還沒漲到離譜的時候買進來。”
“三百石?”李茂才的聲音拔高了,“那可不是小數目,得兩千多兩銀子。”
“買。”
寧暖暖回了府之後,胤禟已經知道了。他從宮裡下朝回來的,今天的朝會亂成了一鍋粥。
“皇阿瑪發了大火。”胤禟坐在正院裡,兩手插在袖筒裡,臉上的表情比窗外的天色還灰,“河南巡撫今年三月份就上摺子說銅瓦廂段河堤需要修繕,工部撥了八萬兩銀子下去,結果堤還是垮了,八萬兩用到了哪裡?”
“你覺得用到哪裡了?”
胤禟沒吭聲,這種問題不用答,八萬兩修河銀層層盤剝之後能有兩萬兩真正落到堤壩上就算老天開眼。
“朝會上誰領了差?”
“還沒定,皇阿瑪讓各部先拿賑災方案,明天再議。”
寧暖暖給他倒了杯茶。
“糧食儲備盯了沒有?”
“什麼意思?”
“災民要湧進京城的,十天半個月就到,到了之後要吃飯,京城現在的糧倉夠不夠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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