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寧暖暖起了個大早。
她讓青杏去賬房支了一千八百兩的銀票,整整齊齊疊好裝在一隻藏藍色的綢袋裡,綢袋揣進袖筒,出門前在院子裡活動了一通筋骨。
壓腿、拉肩、轉腰,最後對著院子角落的那棵老槐樹來了一記直拳。
樹榦粗過成年男人的腰,那一拳打上去,整棵樹從根到梢抖了一遍,枯黃的葉子嘩啦啦落了一地。
青杏在旁邊縮了縮脖子。
\"福晉,您這是要去打架還是去還錢?\"
\"看情況。\"
寧暖暖擦了擦手,\"備車,去內務府後街李管事的宅子。\"
騾車出了府門,走的是安定門內大街,往南拐進了地安門一帶的衚衕,內務府的管事們不住在衙門裡,各自在附近置了宅子,李管事的宅子在一條叫\"銅鑼巷\"的窄衚衕盡頭,門麵不大,但院牆修得高,青磚到頂,大門漆成了黑色,門簪上掛著兩隻銅環。
騾車停在巷口進不去,巷子太窄,寧暖暖跳下車,帶著青杏步行走到李宅門前。
叩門。
來開門的是個中年僕婦,看了看寧暖暖的穿著打扮,旗裝的料子是上等的緙絲,頭上簪的是赤金點翠,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哪位?\"
\"九皇子府嫡福晉,來見你家管事。\"
僕婦的臉色變了兩變,往裡跑去通報。
等了不到半盞茶,李管事出來了。
四十上下的年紀,白淨麪皮,蓄著一撮山羊鬍,穿了件灰藍色的家常袍子,腳上趿著棉鞋,看樣子是被從炕上叫起來的。
\"九福晉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
\"不用迎,我來還錢的。\"
寧暖暖從袖筒裡掏出那隻綢袋,擱在門口的石墩上。
李管事的目光從綢袋上掠過,嘴巴張了張,臉上是一種很微妙的表情,像是高興又像是為難。
\"九福晉,這筆銀子的事,八爺那邊已經打了招呼,說是由八爺府代為償還。\"
\"八爺的招呼歸八爺,我還我的。\"寧暖暖用手指頭點了點綢袋,\"一千八百兩,本金一千五,五個月利息三百,銀票在裡頭,你當麵點。\"
李管事沒伸手去拿。
他在猶豫,八爺打了招呼,意思是這筆債要經八爺的手走,他要是直接收了九福晉的銀子,八爺那邊不好交代。
\"李管事。\"寧暖暖的聲音不高,但有種讓人不得不聽的分量,\"銀子是九皇子府欠你的,九皇子府的嫡福晉親自上門來還,你收還是不收?\"
\"這,容下官跟八爺那邊知會一聲。\"
\"不必知會。\"寧暖暖把綢袋拿起來,解開袋口,把銀票一張一張抽出來擺在石墩上,一百兩麵額的,十八張,在秋風裡排得整整齊齊。\"債權人是你李管事,債務人是九皇子府,跟八爺府沒有一文錢的關係,你要是收了錢不消賬,那這銀子就不是還債了,是送禮,送禮也行,那這筆債我們另外算。\"
李管事的山羊鬍子抖了兩下。
他是內務府混了二十年的老油子,見過的場麵不少,但一個皇子嫡福晉親自跑到他家門口還錢的場麵,頭一遭。
更要命的是,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在理上。
\"福晉,不是下官不收,實在是八爺那邊。\"
\"八爺不是債主,你纔是。\"寧暖暖把最後一張銀票擺好,\"我給你半盞茶的工夫拿借據出來,我付銀子,你銷賬,兩清,半盞茶之後你要是還不拿借據,我就去內務府找你的上司,把這事攤在明麵上說,你是內務府的管事,放高利貸給皇子府,月息三分,這個利息衙門裡的人知不知道?\"
李管事的臉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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