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暖暖扛著杉木棍走到豐樂樓門前的時候,樓裡的小二正端著托盤往外送茶水,瞅見一個穿旗裝的貴婦人肩上扛了根碗口粗的木棍子站在台階下頭,托盤差點沒端住。
“這位太太,您這是……”
“找你們陸東家。”
小二上下打量了她兩遍,旗裝的料子好,頭上的首飾貴,但肩上那根棍子不像是來吃飯的行頭。
“東家不在。”
“那就叫出來。”
“真不在,東家一早去城南辦事了,您要是訂桌子,小的給您安排。”
寧暖暖把棍子從肩上卸下來,棍尾杵在石階上,“咚”的一聲悶響,門口兩根紅漆柱子跟著顫了顫。
“再問一遍,在不在?”
小二的嘴皮子哆嗦了兩下,扭頭就往樓裡跑。
青杏站在後頭,兩隻手攥在袖筒裡,心裡默默替那個小二唸了句佛。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樓裡出來三個人。打頭的是個胖子,穿著豆綠色的綢袍,腰間繫了條鬆花色的汗巾子,肚子圓得像揣了個西瓜,走起路來一顛一顛的。後麵跟著兩個夥計,膀大腰圓,一看就是酒樓裡當打手用的。
“喲,哪位貴客?”胖子站在門口,眯著眼打量寧暖暖,視線在她手裡的棍子上停了停,笑容沒散,“在下陸廣德,豐樂樓的東家,不知這位太太貴姓?”
“九皇子府嫡福晉。”
陸廣德的笑容凝了一拍。
“九福晉?”他拱了拱手,身子彎了三分,不多不少,“九福晉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您裡麵請,三樓雅間給您備著。”
“不用上去,門口說就行。”寧暖暖把棍子換了隻手扛,“三年前,九爺借你八百兩做本錢開這間酒樓,約的兩年還清,到現在一分沒給,我來收。”
前門大街上人來人往,寧暖暖這嗓門不大,可說的內容紮人,陸廣德身後兩個夥計對視了一眼,街上有幾個路人放慢了腳步。
“九福晉說笑了。”陸廣德的笑還掛著,但臉皮底下的肉在抽,“這筆銀子的事,八爺那邊打過招呼了,說是緩一緩,再寬限些日子。”
又是八爺。
寧暖暖在心裡嘆了口氣,八爺那麵旗子插得滿京城都是,她今天一上午聽了兩回“八爺打了招呼”。
“八爺的招呼我沒收到。”她把棍子從肩上拿下來,一頭抵在地上,雙手疊在棍頂,“借據上寫的是九皇子府的名字,不是八爺府,欠的是九皇子府的銀子,不是八爺府的恩情,陸東家,你到底是欠誰的錢?”
陸廣德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他做了十來年生意,見過要賬的,沒見過這麼要的。皇子嫡福晉親自上門,手裡還扛著根棍子,這要是傳出去,他在前門大街上的臉就不用要了。
“九福晉,您看,這筆銀子我不是不還,生意上週轉不開,酒樓剛有起色,把本錢抽走了,夥計們的工錢都開不出來……”
“你酒樓的生意好不好,跟我沒關係。”寧暖暖打斷他,“三年前的借據上寫的是兩年還清,你多拖了一年,利息我沒算,本金八百兩,今天拿出來。”
“今天?”陸廣德的聲音拔高了半截,“九福晉,八百兩不是小數目,您讓我今天就拿出來,這不是為難人嗎?”
“你三年沒還九爺的錢,你為難不為難九爺?”
陸廣德的嘴角抽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兩個夥計往前邁了半步,一左一右擋在他身前。
寧暖暖低頭看了看那兩個夥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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