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暖暖從四爺府回來的時候,天色暗了大半。
騾車進了九皇子府的角門,她掀開簾子跳下來,腳剛踩到地上,就看見胤禟蹲在角門內側的台階上,手裡剝著一隻橘子。
“你蹲這兒幹嘛?”
“等你。”胤禟把橘子皮扔進旁邊的花盆裡,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四哥府上怎麼樣?”
“挺好的,桂花還剩幾朵。”
“我問的不是桂花。”
寧暖暖往前走,胤禟跟在旁邊,步子碎碎的,走兩步就往她臉上瞄一眼。
“四哥跟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
“你跟四哥說什麼了?”
“也沒什麼。”
胤禟的橘子剝了一半,拇指上沾著橘皮的汁水,他把剩下半個橘子往寧暖暖手裡一塞。
“吃,你先告訴我四哥什麼態度。”
寧暖暖低頭看了看手裡這半個橘子,酸的,胤禟專挑酸的吃?
“四嫂留了飯,四哥坐了一會就走了,正常的妯娌走動,你緊張什麼?”
“誰緊張了?”胤禟的聲調往上拔了半寸,“我就是問問。”
他嘴上這麼說,腳底下的步子跟得更緊了,兩個人穿過二進院的時候,幾個下人遠遠地瞅著,九爺跟在福晉屁股後麵小碎步走路的樣子,跟翊坤宮那隻追著主人要吃食的京巴差不多。
進了正院的廳堂,寧暖暖把外罩脫了扔給青杏,灌了一杯熱茶。
“有件正事跟你說。”
胤禟在她對麵坐下,腰板端得很直。
“你手底下的鋪麵,總共幾間?”
“連上印子錢的放貸點,十一間。”
“掌櫃幾個?”
“連管事帶夥計頭,十一個掌櫃,底下的夥計加起來七八十號人。”
“這十一個掌櫃裡頭,你信得過幾個?”
胤禟的手在膝蓋上搓了兩下,這個問題放在半個月前,他會說“都信得過”,現在他不敢了。
“三四個吧。”
“哪幾個?”
“皮毛鋪的孫大壯,跟了我八年,做事踏實,漕運轉運站的老趙頭,一把年紀了不會耍花樣,印子錢那邊的劉二,賬做得清楚,還有一個,”他猶豫了一下,“就是你用的那個李茂才,不過他現在算你的人了。”
“不分你的我的,都是九皇子府的人。”寧暖暖把茶碗擱下,“我打算從後天開始,挨家挨戶地去看鋪麵,你跟我一塊去。”
胤禟愣了一下。“我去幹嘛?”
“你是東家,東家巡店天經地義。”
“我以前也去過,逛一圈喝杯茶就走了。”
“這回不是喝茶,是翻賬。”
胤禟的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上次被寧暖暖翻了兩間嫁妝鋪子的賬就查出了三千多兩的窟窿,這回翻十一間鋪麵,他不敢往下想。
“能不能你去就行?我在家等著聽數字。”
“不行。”
“為什麼?”
“掌櫃們不認我的臉,我去了他們能拿話糊弄,你去了,他們得老實交賬,東家親自上門查賬,性質不一樣。”
胤禟的嘴癟了癟,道理是這個道理,但他心裡清楚,跟寧暖暖一塊去查賬,那場麵得多難看,掌櫃們在他麵前點頭哈腰了多少年,突然殺過去翻底朝天,他拉不下這個臉。
“你不想去也行。”寧暖暖站起來,“我自己去,查完了把數字報給你,到時候你麵對的就不是掌櫃的臉色,是一筆糊塗賬。”
“我去!”胤禟站起來的速度比她還快,“誰說我不去了?”
寧暖暖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不就是查個賬嗎,我堂堂九皇子,查自己的鋪子還怕人說?”胤禟的嗓門抬高了兩度,在自己院子裡的時候他從不這樣,今天何玉柱在門外候著,聲音傳得出去。
寧暖暖嘴角彎了一下,沒笑出聲。
當晚,寧暖暖列了一張巡店的計劃表,十一間鋪麵按地理位置排了個順序,先近後遠,每天兩間,五天半跑完。
她把表給胤禟看,胤禟掃了一遍,指著第三天的安排皺了皺眉。
“這天不行。”
“怎麼了?”
“前門大街的那間銀樓,掌櫃姓方,方老三,這個人麵子大得很,跟內務府好幾個管事都有交情,你上來就翻他的賬,他要是翻臉,我不好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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