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間鋪麵,五天半跑完了。
胤禟的臉綠了五天半。
總賬一匯,窟窿加在一起,四千六百兩,這還是往少了算的,有些陳年舊賬爛得徹底,根本追不回來,寧暖暖砍掉了三個掌櫃,留下的八個全簽了新的規矩,進貨統一報價,出貨統一記賬,每月初一對賬,每季度盤一次庫存。
胤禟在書房裡趴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頂著兩隻腫眼泡出來,跟寧暖暖說的第一句話是:“我以前到底在幹什麼?”
寧暖暖沒回答這個問題。
她在忙另一件事。
皮毛加工作坊的選址落在了安定門外五裡地的一處廢棄磚窯,三進的院子,前頭朝著官道,後頭連著一片空地,租金一年六十兩,便宜得離譜,因為磚窯的前任東家欠了一屁股債跑了。
胤禟讓孫大壯去收拾場地,招了十二個學徒,按寧暖暖說的拆成三組,鞣製組四人,裁切組四人,縫合組四人,各配一個有幾年手藝底子的老師傅帶著。
作坊剛起步,產量還沒上來,但路子走通了。
寧暖暖的精力沒全撲在皮毛上,她手裡還攥著一張牌。
肥皂。
這東西在現代爛大街,配方小學生都查得到,油脂加鹼液,攪拌,入模,晾乾,完事,難點在鹼液的來源,現代用的是氫氧化鈉,清朝沒有化工廠,但有草木灰。
草木灰泡水過濾出來的鹼水,跟油脂混合加熱,反應出來的東西就是最原始的冷製皂。
寧暖暖在廚房試了三天。
第一天,灰水濃度不夠,油脂沒皂化,攪出來一鍋黏糊糊的廢料,廚娘以為她在調什麼偏方,嚇得不敢靠近。
第二天,灰水加多了,皂化過了頭,成品硬得能砸核桃,洗手跟用砂紙磨皮沒區別。
第三天,比例對了。
寧暖暖用的是豬油,便宜,皂化效果穩定,灰水濃度靠的是她反覆試出來的手感,沒有量杯,沒有溫度計,全憑經驗,出來的成品呈乳黃色,質地細膩,用手搓了搓,泡沫綿密,洗在麵板上滑而不膩。
她又往裡頭加了點東西。
桂花油。
翊坤宮的桂花雖然落了,但京城的香料鋪子裡,桂花精油按兩賣,不貴,寧暖暖買了二兩,每塊皂裡滴三滴,攪勻後入模。
成品出來的時候,滿屋子都是桂花香。
胤禟來正院蹭飯,一進門就聞著了。
“什麼味?”他鼻子抽了兩下。
“你先洗個手。”寧暖暖把一塊切好的皂遞給他。
胤禟接過去端詳了半天,顏色像蜂蠟,形狀像棋子,聞著挺香。“這是什麼?”
“洗手用的。”
“洗手用皂角不就行了?”
“你先試試。”
胤禟將信將疑地拿著那塊東西去了水盆邊,搓了兩下,泡沫冒出來的時候他愣了,白色的細泡裹著桂花香氣,從指縫裡漫出來,手上油膩的感覺一下子就沒了。
沖乾淨之後,他把手翻過來看了看,指甲縫裡乾乾淨淨,麵板摸著滑溜溜的。
“比皂角好使。”
寧暖暖把準備好的單子擺在桌上。
“豬油一斤四文錢,草木灰不花錢,桂花精油折算到每塊皂上不到一文,一塊皂的成本,六文。”
胤禟的手還在無意識地搓著手指頭,享受那股滑膩感。
“賣多少?”
“看賣給誰,賣給老百姓,二十文一塊,走量,賣給大戶人家的太太小姐,換個模子,刻上花紋,裝進錦盒,改名叫香玉膏,半兩銀子一盒。”
胤禟的手停了。
六文成本,半兩銀子?這中間的利潤他腦子裡過了一遍,心跳快了兩拍。
“你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不認真過?”
胤禟在桌前坐下來,把那張成本單拽過去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高階那條線,包裝得跟上,盒子不能糊弄,錦緞的麵,綢布的裡,再配一張寫著用法的箋紙,字要請人寫好看的,盒子外頭燙金,就燙九府兩個字。”
寧暖暖看他。
“幹嘛看我?做買賣包裝很重要,東西一樣,盒子不一樣,價錢差十倍,這道理我比你懂。”
寧暖暖沒跟他爭,胤禟在包裝營銷上確實有天分,他做皮毛生意能做這麼多年,不光是因為有八爺的關係網,他自己對市場的嗅覺是真靈。
“還有。”寧暖暖從袖筒裡又摸出一個小瓷瓶。
瓶子不大,拇指粗細,瓶塞是木頭削的,拔開之後,一股濃鬱的花香飄出來,不是桂花,是玫瑰。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