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暖暖把椅子坐正了,兩手擱在膝蓋上,姿勢隨意,但說出來的話一點都不隨意。
“四哥做事講效率,我就不鋪墊了,九皇子府現在手裡有兩條線,一條是皮毛,一條是南北乾貨,皮毛那條線是九爺的老本行,從蒙古和關外收生皮,到京城出手,中間的利潤被加工作坊吃掉了大半,我打算把加工這一段接過來,自己做。”
胤禛端著茶碗沒喝,聽著。
“自己做加工,最大的問題不是手藝,是人,工匠被幾家老字號鎖死了,十年契約綁著,挖不動。我的辦法是不挖,自己培養。把鞣製、裁切、縫合三道工序拆開,一個人隻學一樣,一個月上手,三個月熟練,比老作坊一個師傅從頭做到尾快三倍。”
胤禛的茶碗放回桌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碰響。
“流水做工?”
寧暖暖抬眼看他,四爺這三個字概括得精準,流水做工,她在現代叫它流水線。
“對,流水做工,每個人隻負責一個環節,速度快、成本低,出來的東西品質還能統一。”
胤禛沒說話,但他的右手從膝蓋上移到了桌麵,手指輕輕扣了兩下桌板,這是他在想事情。
“這條路子能不能走通,我不確定。”寧暖暖主動退了一步,“但我確定的是,京城的皮毛市場每年流水不下五十萬兩,加工環節佔了其中四成的利潤,也就是二十萬兩,現在這二十萬兩全在張家和陳家手裡,我不貪心,切下來兩成,一年就是四萬兩。”
四萬兩。
胤禛的手指停了。
四萬兩不算大數目,對皇子府來說也就是個零頭,但寧暖暖說的不是四萬兩本身,而是那個“切”字。
切,意味著搶,從別人碗裡搶肉吃。
“張家和陳家的後台是誰?”胤禛問。
“張家搭的是佟佳氏的線,陳家靠的是內務府包衣的關係。”
胤禛的嘴抿了一下,佟佳氏和內務府,兩個都不是好惹的主兒。
“你打算怎麼切?”
“不硬切。”寧暖暖從袖筒裡摸出一張紙,展開鋪在桌上,這張紙是她昨晚畫的,上麵列了一個簡單的流程圖,從生皮採購到成品出售,每個環節的成本和利潤都標了數字。
“張家和陳家做的是高階貨,一件上等貂皮大氅賣到京城的勛貴手裡,少說四五百兩,我不碰這塊,我做中低端,中等的皮帽、皮手籠、皮褥子,走量不走價,一件賺二三兩銀子,但一天能出五十件。”
胤禛拿起那張紙,看了一遍。
紙上的字不是什麼書法,橫不平豎不直,但數字清清楚楚,邏輯也清楚,她把成本拆到了每一個銅板,連夥計的午飯錢都算進去了。
“你這個流水做工的法子,用在別的行當上呢?”胤禛問。
寧暖暖等的就是這句話。
“能用,不光皮毛,織布、製陶、釀酒、榨油,凡是需要多道工序的手工活計,都能拆開來做,拆開之後,產量翻倍,成本砍半,市麵上的同行根本打不過。”
胤禛把紙放下,沒還給她。
“你說需要兩樣東西,貨源渠道是一樣,傘是一樣,貨源的事你打算怎麼解決?”
“漕幫的水路,九爺手裡有現成的關係,從南到北的運輸不成問題,蒙古那邊的生皮採購,九爺也有老線,問題出在京城落地之後,進城的關卡、倉儲的地方、出貨的鋪麵,這些環節需要有人罩著,不然今天被五城兵馬司盤一道,明天被順天府抽一筆,生意做不安穩。”
胤禛聽到“罩著”兩個字,嘴角微動。
這個詞粗,但實在。
“你覺得我能罩你?”
“四哥在戶部的人脈,在京城商界的口碑,還有四哥做事的風格,都合適。”寧暖暖沒繞彎子,“四哥不貪小便宜,不收沒來路的銀子,不跟說不清楚的人打交道。跟四哥合作,我放心。”
胤禛靠在椅背上,目光從寧暖暖臉上移到窗外那兩株桂花樹。
風把最後幾朵桂花吹落了,金色的碎花鋪了一地。
“你說的合作,具體怎麼分?”
“第一步,皮毛加工作坊,我和九爺出資出人,四哥出麵打通京城落地的關節,利潤分成,我跟九爺拿六成,四哥拿四成。”
胤禛的眉頭攏了攏,四成?他什麼都不用投,光出個名頭就拿四成?
這不是分潤,是送錢。
他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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