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的事剛捋順沒兩天,胤禟那邊又出了幺蛾子。
起因是一封信。
八爺府上的長隨趙全義,天擦黑的時候到了九皇子府的角門。門房上的太監認得他,這位是八爺身邊的老人,隔三差五就來送信,府裡上下見怪不怪。
信送到了胤禟的書房。
何玉柱在門口守著,隔著窗戶紙,看見自家主子拆開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把信拍在桌上,站起來在屋裡轉了七八個圈。
“爺,怎麼了?”何玉柱試探著問。
“沒事。你出去。”
何玉柱縮回了腦袋。
沒事?胤禟從進了書房就沒坐下來過。他在書桌和窗戶之間來回走,靴子踩在方磚上的聲音越來越急。
信的內容不複雜。
八哥要用錢。
胤禟把信又拿起來看了第三遍。字是八爺的親筆,措辭客氣得很——“哥知你手頭緊,若不方便,萬勿勉強”——但越客氣,越不能當真。
這封信翻譯成人話就是:我需要五萬兩銀子,儘快。
五萬兩。
巧了。寧暖暖前幾天剛跟他說過,讓他留五萬兩的硬通貨做底。他還沒來得及攢,八哥的手先伸過來了。
胤禟把信折起來,塞進袖筒,靠在椅背上,盯著書桌上的燭火發獃。
八哥要錢,不是頭一回,這些年,每逢朝堂上有大動作——拉攏官員、打點內務府、在各部安插人手——銀子都是他胤禟出的,他心甘情願,從沒含糊過。
但今天的感覺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他花錢痛快,是因為覺得不心疼,賺得多嘛,流水一樣進來,可寧暖暖那七張紙上的數字在他腦子裡紮了根——八千一百六十三兩四錢。張德全颳走的、完顏氏截走的、鋪子掌櫃偷走的,加上蘇姨娘那邊的三千多兩,這些錢,他以前根本不知道丟了。
他第一次開始琢磨一個問題:我到底有多少錢?
不是過手的流水,是實打實的、能抓在手心裡的家底。
算來算去,越算越心慌。
海貿的回款週期長,放出去的本金少說**萬兩,但銀子還在海上飄著,京城的鋪麵和印子錢,加起來能湊出三四萬兩現銀,手頭的活錢,也就這麼多了。
五萬兩拿出去,他自己快見底了。
胤禟揪了揪自己的辮子。
他從來沒在銀子的事上為難過八哥,可現在——
“爺。”門外又傳來何玉柱的聲音,“趙全義還在角門等回信呢。”
胤禟煩躁地揮了揮手:“讓他等著。”
何玉柱不敢再問,縮回去了。
這一等就是一個多時辰,趙全義在角門的門房裡坐得屁股發麻,茶喝了三碗,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凍得他直搓手。
胤禟在書房裡把八爺的信翻來覆去看了不下十遍,他拿出算盤撥了一陣,又把算盤推到一邊,拿起筆想寫回信,蘸了墨,筆尖在紙上懸了半天,一個字沒落下來。
他煩。
煩的不隻是錢,是寧暖暖說的那句話一直在他耳朵裡轉——“你皇阿瑪要的不是人望高的兒子,是聽話的兒子。”
他不信,但這句話像根刺,卡在嗓子眼,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夜深了,正院那邊,寧暖暖剛把明天要交代給李茂才的進貨單寫完。她擱下筆,擰了擰脖子,這具身體的頸椎不太行,伏案久了就酸得厲害。
她準備去廚房找點吃的,晚飯吃得早,這會兒肚子有點空。
路過書房院子的時候,她看見窗戶上映著燭光,人影在裡頭走來走去。
這個點了,胤禟還沒睡?
寧暖暖本來沒打算管,腳步都邁過去了,又退了回來,她在廊下站了一會,聽見書房裡傳來算盤珠子稀裡嘩啦的聲響,中間夾雜著胤禟低聲罵了一句什麼。
她推門進去了。
胤禟正趴在桌上,腦袋埋在胳膊裡,麵前攤著一堆紙,算盤歪在一邊,墨汁瓶倒了,黑水在桌麵上淌出了一小攤。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
兩隻眼睛布滿了紅血絲,臉色發灰,頭上的辮子歪了,幾綹碎發耷拉在額前。
“你怎麼來了?”他下意識把麵前的紙往抽屜裡塞。
寧暖暖走過去。
胤禟的手沒他的腦子快,他還在塞紙,寧暖暖已經從桌上另一摞紙裡抽出了那封信。
“別看!”胤禟伸手去搶。
“還我!那是八哥的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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