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從崇文門外回來之後,一整個下午沒出院子。
何玉柱端了三回茶,他沒喝。換了兩回炭盆,他沒吱聲。連最得寵的黃花梨鳥籠子裡那隻八哥叫了半天“九爺吉祥”,他也沒理。
到了傍晚,他坐不住了。
從書房裡翻出一疊陳年舊賬——是他手底下海貿生意的往來明細。他以前從不仔細對,掌櫃報上來多少就是多少,反正進的多、花的多,隻要總數是賺的就行。
今天翻出來一看,越看越心慌。
他做了個簡單的算術。
九皇子府外頭的產業,一年過手的銀子保守估計在十五萬兩以上。按寧暖暖查賬的那套路子來看——中間但凡有兩三個“周掌櫃”級別的蛀蟲,他一年不知不覺被吃掉多少。
胤禟把賬本合上,兩手搓了搓臉。
寧暖暖說得對,他賺錢是一把好手,守錢的本事一塌糊塗。
——
三天後。
綢緞莊“瑞錦祥”的交接比預想中順利。
周掌櫃到底是個精明人。他被寧暖暖一腳踢斷門檻之後,當天晚上就託人打聽了九皇子府新嫡福晉的底細。打聽回來的訊息五花八門:有說她洞房夜把紫檀木床打碎了的,有說她把側福晉連人帶椅子扔上了屋頂的,還有說她回門那天在孃家院子裡把石獅子腦袋擰下來了的。
周掌櫃連夜把藏在家裡的四百兩私房銀子裝進匣子,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鋪麵上。
交接的時候,他把鑰匙、印鑒、進貨渠道的聯絡人名單,連同那匣子銀子一起擺在櫃檯上。
“福晉,小的這三年……確實有不對的地方。這些銀子是小的能湊出來的,不夠的部分,小的願意寫欠條。”
寧暖暖坐在後院庫房改出來的臨時議事間裡,麵前擺著他交上來的東西,逐項清點。
“四百兩?”
“小的家裡還有一處小院子,值個二三百兩——”
“不用。”寧暖暖打斷他,“你吃進去的數我算過,兩千三百兩上下。四百兩先收著。剩下的,我不讓你一次性吐出來。”
周掌櫃愣了。
“你在前門大街做了三年,客源、供應商的關係都在你手裡。我現在把你踢走,換個生手來接,至少三個月理不順這些門路。”
周掌櫃聽出了弦外之音。
“福晉的意思是……留小的繼續乾?”
“有條件。”寧暖暖掰著手指頭,“第一,從今天起,進貨渠道我指定,吳記的批發線不動,但價格我親自跟他們談,你不許再從中間加價。”
“第二,櫃檯上的貨,品質和標價必須對得上。上等就是上等,中等就是中等。以次充好的事,我不想再看見。”
“第三,你的月俸從原來的三兩提到五兩。年底按凈利潤的一成給你分紅。幹得好,比你偷著貪賺得多。乾不好——”
她沒說乾不好怎麼樣。
周掌櫃也不需要她說,那截被踢斷的門檻已經換上了新的,但那一腳的聲響,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小的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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