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敏見過小鈕祜祿氏幾次。
第一次是在坤寧宮。阿敏去探望皇後，進門就看見榻邊坐著個陌生的姑娘，穿著淡青色的褂子，低著頭，安安靜靜地守著。
皇後見她來了，招手讓她過去。
“淑嬪，這是本宮的妹妹。”
小鈕祜祿氏站起來，向阿敏行禮。
“給淑嬪娘娘請安。”
阿敏看著她，心裡微微一動。
十五六歲的年紀，眉眼間和皇後有幾分相似，卻比皇後更柔和些。皇後的美是端莊大氣的，讓人敬重；小鈕祜祿氏的美是婉秀清麗的，讓人心生親近。她站在那裡，脊背挺直，目光清澈，一看就是好人家教養出來的姑娘。
“快起來。”阿敏扶她起來。
皇後在旁邊看著，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往後她要在宮裡住些日子。淑嬪若是有空，多照應照應。”
阿敏點點頭。
“皇後娘娘放心。”
又有一回，阿敏去坤寧宮，正趕上小鈕祜祿氏在院子裡站著。她一個人站在廊下，望著遠處的天，不知在想什麼。
阿敏走過去，站在她身邊。
“想家了？”
小鈕祜祿氏回過頭，見是她，福了福身。
“淑嬪娘娘。”
阿敏擺擺手，讓她別多禮。
小鈕祜祿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開口。
“想額娘了。可額娘說，入了宮，就不能再想家了。”
阿敏聽著，心裡有些酸。
“你額娘說得對。可心裡想想，不礙事。”
小鈕祜祿氏看著她，目光裡帶著感激。
“多謝娘娘。”
阿敏搖搖頭。
“別叫娘娘了。私下裡，叫姐姐吧。”
小鈕祜祿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像早春的花苞，剛剛綻開一點。
阿敏看著，心裡想著，這孩子，往後會是個人物。
阿敏越來越惦念皇後。
每次去坤寧宮，看著皇後越來越蒼白的臉，她心裡就一陣一陣發緊。
她開始給皇後祈福。
不是做給別人看，是真的想求菩薩保佑。她在自己屋裡設了個小佛堂，每日早晚跪著念經，求菩薩讓皇後多撐些時日。
書琴看著心疼，勸她歇歇，她搖搖頭。
“本宮沒事。”
兆佳貴人也跟著念，兩人常一起去坤寧宮，哪怕隻是坐一刻鐘，也要去。
各宮都在盼著皇後好好的。
不是真心疼皇後，是怕佟貴妃。
佟貴妃要是當了皇後，這後宮還有好日子過嗎？她那個性子，不得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
就連佟貴妃自己，都不敢盼著皇後死。
不是不想，是不敢。萬一被人說她盼著皇後死，她就完了。
可她也忍不住高興。
坤寧宮裡，皇後把康熙請來了。
榻邊坐著小鈕祜祿氏，低著頭，規規矩矩的。
皇後看著康熙，輕聲道:“皇上，這是臣妾的妹妹。”
康熙看向小鈕祜祿氏。
小鈕祜祿氏起身行禮，動作標準，挑不出一點錯。
“臣女叩見皇上。”
康熙點點頭。
“起來吧。”
小鈕祜祿氏站起來，退到一旁，垂著眼，不敢多看。
皇後看了她一眼，對康熙道:“皇上，臣妾有些話，想單獨跟您說。”
康熙點點頭，讓小鈕祜祿氏退下。
屋裡隻剩下兩人。
皇後靠在榻上，握住康熙的手。
“皇上，臣妾怕是不行了。”
康熙眉頭皺起來。
“別胡說。”
皇後搖搖頭。
“臣妾自己的身子，臣妾清楚。”
康熙沉默著，沒說話。
皇後繼續道:“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康熙看著她。
皇後道:“臣妾的妹妹，往後就留在宮裡了。她年紀小，不懂事，求皇上多照應些。”
康熙點點頭。
“朕知道。”
皇後又道:“皇上，鈕祜祿家在後宮，得有人。臣妾沒有子嗣，是臣妾的福薄。可臣妾的妹妹還年輕，求皇上給她一個子嗣。”
康熙沉默了一會兒。
“朕會的。”
皇後握住他的手，眼眶紅了。
“皇上，臣妾這輩子，能嫁給皇上，是臣妾的福氣。往後，臣妾不在了，求皇上記得臣妾的好。”
康熙握緊她的手。
“朕記得。”
一個月後，皇後徹底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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