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妃從屏風後麵緩步走出。
她先走出來的是半截藕荷色的袖子,接著是那隻扶著屏風邊框的手,白皙、纖細,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染丹蔻。然後整個人才從屏風後轉出來——穿著一身絳紅色的旗裝,不是那種紮眼的大紅,是沉穩內斂的絳色,綉著暗紋的纏枝牡丹,端莊得體,通身找不出一處張揚,可誰也說不出她哪裡低調。
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那笑意不深不淺,剛剛好夠讓人看出她是笑著的,又剛剛好夠讓人猜不出她在想什麼。
原來她早就到了。一直在屏風後麵聽著。
阿敏心裡咯噔一下——這位昭妃娘娘,比她想象的更有意思。
她走出來之後,目光掃了一圈,落在張庶妃身上。
“張庶妃,怎麼了?”
張庶妃咬著嘴唇,不說話。
昭妃看了看椅子,又看了看綉凳,明白了。
“張庶妃是覺得座位委屈了?”
張庶妃低著頭,沒說話,但那表情分明是預設。
昭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規矩是滿蒙漢八旗在前,有孩子的包衣在後,沒孩子的包衣最後。這是太皇太後定的,太祖太宗傳下來的。張庶妃要是不服,可以去慈寧宮找太皇太後說說。”
張庶妃臉一白。
昭妃又道:“今兒個是頭一回請安,本宮不想鬧得不愉快。張庶妃,坐著吧。”
張庶妃咬著牙,終於低下頭去。
殿裡安靜了。
昭妃走到最上首的主位坐下。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阿敏身上,微微點了點頭。
阿敏回了一禮。
請安正式開始。
赫舍裡庶妃和王佳庶妃帶頭,眾人依次上前行禮。昭妃一一受了,說了幾句客氣話。整個過程安安穩穩,沒再出什麼岔子。
阿敏在旁邊看著,心裡對這位昭妃多了幾分認識。
端方,有威,但不失溫和。該硬的時候硬,該軟的時候軟。是個有手腕的。
請安結束,眾人散去。
阿敏和兆佳庶妃並肩往回走。
兆佳庶妃小聲道:“今兒個多虧昭妃娘娘,不然張庶妃還不知道要鬧到什麼時候。”
阿敏點點頭。
“昭妃娘娘,是個明白人。”
兆佳庶妃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道:“烏蘇姐姐,你剛才那話……是不是太直了?”
阿敏笑了笑。
“直是直了點,但說的是實話。她的孩子沒了,心裡苦,我明白。可規矩是規矩,不能因為她苦,就壞了規矩。咱們這樣的人,有孩子纔有底氣,孩子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兆佳庶妃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也是。”
那天晚上,康熙宿在永壽宮。
承乾宮裡,佟妃靠在榻上,聽宮女稟報完永壽宮的事。
“請安?初一昭妃,十五本宮。今兒個是初一,自然是去她那兒。”她笑了笑,那笑意淡淡的,“本宮不去,她也挑不出錯。”
宮女不敢接話。
佟妃望著窗外,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窗外承乾宮的院子還是那個院子,可看在眼裡,忽然就少了點什麼。她想起入宮前那些話——什麼青梅竹馬,什麼表妹情深,如今看來,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罷了。
昭妃初一,她十五。太皇太後定的規矩,她不能說什麼。可心裡那股氣,總也順不下去。
明明她更得寵,明明她是皇上的表妹,憑什麼昭妃初一,她十五?
“嬤嬤。”
佟佳嬤嬤走過來。
佟妃道:“你說,皇上今晚上會去哪兒?”
佟佳嬤嬤猶豫了一下:“這個……奴纔不知道。”
佟妃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會去永壽宮。初一請安,他去永壽宮,是給昭妃臉麵。”
佟佳嬤嬤不敢接話。
佟妃咬了咬嘴唇。
她不想讓康熙去永壽宮。
可她能怎麼辦?攔著?鬧著?那不是她該做的事。
“算了。”她道,“去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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