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是去永壽宮請安的日子。
阿敏被書琴從床上挖起來的時候，外頭的天才剛矇矇亮。她閉著眼睛靠在引枕上，腦子還迷糊著，任由書琴和書棋在她臉上身上忙活。
“小主，您醒醒，今兒個是頭一回請安，可不能遲到。”書琴一邊給她梳頭一邊唸叨。
阿敏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心裡卻忍不住嘆了口氣。
在現代的時候，週末睡到自然醒是多麼幸福的事。穿越過來這幾年，她早就習慣了早起——宮裡規矩多，睡懶覺是想都不要想的。
可今天是初一，是去永壽宮給昭妃請安的日子。
阿敏睜開眼睛，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還帶著睏意的臉，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
可惜了，不能再睡懶覺了。
書棋手巧，三兩下給她挽了個兩把頭。阿敏對著鏡子看了看，插了兩支素銀簪子，耳朵上是兩顆小珍珠——不張揚，但也算得體。衣裳選了件香妃色的旗裝，綉著細細的暗紋，是新做的，但款式簡單得體。
桃子還在睡，小臉埋在枕頭裡，嘴角掛著口水。阿敏低頭看了她一會兒，給她掖了掖被子，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兆佳庶妃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抱著安安。安安醒著，見了阿敏就伸手叫“姨姨”。阿敏摸了摸她的臉，笑道:“安安乖。”
兩人把公主交給奶嬤嬤，並肩往永壽宮走。
路上兆佳庶妃小聲道:“今兒個是頭一回請安，也不知是什麼章程。”
阿敏道:“去了就知道了。”
永壽宮裡，人已經到了一半。
正殿裡擺著十把椅子，左右各五，以右為尊，蛇形排列——右一最高，左一次之，右二再次，以此類推。椅子後麵還放著幾個綉凳，是給位份更低的人坐的。
阿敏掃了一眼，心裡默默過著規矩——滿蒙漢八旗在前，有孩子的包衣在後，沒孩子的包衣最後。
包衣旗，說白了就是奴婢出身。她和兆佳這樣，隻是還沒入奴籍就參加了小選，比當過奴婢的強一點，可說到底，還是包衣。
但有了孩子，就有了底氣。
赫舍裡庶妃已經到了。她是滿軍旗鑲黃旗，正經秀女出身，赫舍裡家的姑娘，無子，但憑出身，她坐在右一的位置，那是今日最尊貴的客位。見阿敏進來，她目光淡淡一掃，沒說話。
王佳庶妃坐在左一。她是滿軍旗正紅旗，正經秀女出身，無子。兩人一右一左，遙遙相對。
易庶妃和烏拉那拉庶妃也早到了。易庶妃是漢軍旗包衣旗，無子；烏拉那拉庶妃是滿軍旗包衣旗，無子。兩人坐在綉凳上，臉上帶著笑，正小聲說話。見了阿敏和兆佳，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陸續又有人來。
李庶妃進來了。她是漢軍旗正黃旗，正經秀女出身，無子。她看了看椅子，往右邊走去，在右二的位置坐下。
那拉庶妃跟在她後麵。她是滿軍旗包衣旗，但有大阿哥，有子。她掃了一眼，往左邊走去，在左二的位置坐下。
馬佳庶妃進來的時候，懷裡沒抱孩子。她是滿軍旗包衣旗，但有三公主，有子。她看了看，右三還空著，便走過去坐下。
阿敏和兆佳庶妃對視一眼，往左邊走去。兆佳在左三坐下，阿敏在右四——按蛇形，右四在左三之後。
阿敏剛坐下，張庶妃進來了。
她是大公主和四公主的生母，但兩個公主都死了。她是漢軍旗包衣旗，按規矩，她該坐綉凳。可她看了看那幾把椅子，又看了看綉凳，站著沒動。
她的目光在椅子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左四的位置——那是空的。
她往左四走去。
阿敏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董庶妃跟在後麵。她是二公主的生母，但二公主也沒了。她是漢軍旗包衣旗，沒孩子了，默默看了看，右五還空著，便走過去坐下。
哈達那拉庶妃最後進來。她是滿軍旗包衣旗，無子，往左五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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