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滿被雍親王拉著在他身側落座,觥籌交錯,雍親王身體還不宜飲酒,故而這一桌酒壺裏是很甜潤的藕梨湯,宋滿倒很喜歡,不過她其實更喜歡烤羊肉,燉小排,還有野雞鍋子鱸魚羹。
啊啊!元晞怎麼在大冬天鼓搗出來這麼多好吃的!
吃了半個月素,眼珠子已經開始發綠的宋女士慢吞吞地嚼冬筍。
前頭八十難都過了,當然要做得盡善盡美,不能在這裏折戟沉沙。
雍親王對她道:“我已痊癒,稍用些也無妨。”
他知道宋滿一向飲食講究,很在乎口腹之慾,這會見她揀著素菜吃,想到是為了自己,既滿足又有點心疼。
宋滿眉目柔和地搖頭,滿臉虔誠地嚼冬筍。
沒多說話,她這會不想動用情商。
她的理智都用來對付冬筍了。
雍親王飲下一杯梨漿,略微陶醉。
鈕祜祿氏左看看右看看,今天這樣的大聚會,閤家皆在,隻有福晉不在,宋福晉被王爺拉著手走進主位,這是從前沒有過的事情。
從前福晉雖然避世,逢年過節也是會露麵的,宋福晉在這方麵也很講究禮節。
這是什麼意思?又要變天了?
她目光活躍地在房中打量,野心未必有多少,但好奇真的有很多。
“姐姐,嘗嘗這道清燉羊肉,味道清甜鮮美,不知是怎麼做的。”富察氏忽然叫她的侍女給她添湯,等她看過去,富察氏嘴唇微動:“吃飯。”
鈕祜祿氏訕訕收回目光。
富察氏重新悶頭吃飯。
府裡要不要變天,她不知道,她們這些小格格摻和進去就真沒活路了,她卻很清楚。
而且,王爺從前是最講規矩尊卑禮節傳統的,福晉今日沒有出席,王爺都沒意見,她們多看什麼?
鈕祜祿姐姐比她多一點聰明,也正是這一點聰明,在這府裡反而會害到自己。
她雖然愚笨,但也因為愚鈍,所以覺得現在的日子很不錯,避開了許多可能的風浪。
所以這個世界上,聰慧愚笨,順利艱難與否,又哪裏是那麼容易說明白的。
這一日飲宴,自然大家其樂融融,元晞與順安聯袂獻藝,奏琴吹笛合奏一曲,樂安吟誦了一首詩,宋滿笑吟吟挨個誇過。
弘景弘晟坐不住了,跳起來也要表演,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風,李氏忍不住扶額,雍親王卻鼓掌叫好,“練得真不錯。”
他打小是天底下最優秀的侍衛們陪練長大的,學武的師傅更個個是天下一流的身手,他雖然練得平平,眼力卻很不凡。
他不禁對宋滿感慨,“孩子們果然是各人有各人的天賦。”
雍親王目露期待看向弘時,見弘時高高興興地鼓掌,心裏更高興了,下一秒,父子目光相對。
一瞬的寂靜,雍親王眼含期待,弘時悄悄把自己縮起來,希望自己從這間屋子裏消失不見。
“五弟,咱們也合奏一曲吧。”弘昫笑著道,弘時眼睛一亮,連忙點頭。
弘時撫琴,弘昫吹簫,宋滿本來沒抱太高的期待,但出乎她意料的,弘時的琴彈得非常好,流暢動容這是最基本的自不必說,琴音淙淙,更似有情。
她驚嘆著鼓掌,“弘昫的蕭又有進益,守歲之時表演節目,今年你吹《春江花月夜》,好不好?”
弘昫當然點頭,宋滿又看向弘時:“這琴彈得真好,,再過一二十年,可以稱名家也未可知。”
李氏驚訝地看向她,見雍親王笑了一下,明白過來——這傢夥又是哄孩子呢。
不過見雍親王的神色,她也知道弘時的琴確實彈得不錯,心中頓覺歡喜,一派輕鬆了起來。
弘時有點羞赧,臉紅著道:“都是二哥陪我練,鼓勵我,宋額娘過獎了。”
宋滿莞爾,對弘昫道:“你能友悌弟妹們,額娘萬分欣慰。”
大庭廣眾之下,隻適合說這樣的話,弘昫彬彬有禮地應下,四目相對,他對宋滿露出一點笑意。
晚間宴席散開,各人回到房中,嬤嬤替大張氏按摩著腫脹的雙腿,才道:“王爺一向是疼女兒的,咱們格格得了賞不算什麼,主子不必緊張。”
“我知道,我隻是怕……咱們這位王爺,他的喜愛憎惡,有時太讓人摸不清了。”大張氏嘆息,她總是怕女兒在阿瑪跟前說錯話。
但今天,她又很清楚,自己不能開口,或者說不是“不能”,而是沒資格。
王爺賞賜三格格,若是私下也罷,今日閤家人口俱在,她雖是三格格的生母,可連側福晉的名分都沒有,哪有資格在那樣的場麵上說話。
大張氏靠著軟枕,疲憊地閉上眼,嬤嬤用力替她按揉著,道:“等小阿哥出生就好了……有了小阿哥,您也就有奔頭了。”
“不隻是我。”大張氏輕撫高昂的肚子,眼角眉梢如霧般的哀愁稍微散,化為一點希望與期冀,“樂安有了弟弟,往後,也有人撐腰了。”
大格格和弘昫阿哥很照顧弟妹,但到底是那麼多人的兄姐,這個孩子與樂安有一樣的骨血,她一旦閉眼,她知道,她的樂安在世上不是孤零零一個人,還有至親能與樂安相互扶持。
這樣一想,她心中便很安穩了,所以哪怕後來猜測出王爺那陣子是有緣故纔到她屋裏,她也沒什麼感覺。
能被認為可用,可抬舉有什麼不好,總歸她得了一個孩子,是她和樂安未來的依靠。
東院,屋子裏暖烘烘的,一片安樂景象,元晞和弘昫弘景弘晟都被宋滿拉著環坐在炕上,她挨個摸摸揉揉,“可憐我的孩子們,這陣子可嚇壞了吧?”
雙胞胎有點不好意思,“額娘,我們都是大孩子了。”
轉頭看到哥哥正乖乖被額娘揉,不禁瞪大眼睛。
二哥!說好的頂天立地呢?
弘昫很淡定地在宋滿身邊坐著,姐姐來擠也堅決不動位置。
和額娘挨挨蹭蹭完的元晞翻個白眼,不得不到阿瑪那邊坐。
宋滿見弘昫如此,有點好笑,又有些心疼。
“往後咱們一家人,都無災無難了。”
燭花劈啪,雍親王看向宋滿,她眉眼帶笑,一種讓人心裏暖融融的笑,如這間屋子,如她的心。
年節事多,宋滿出山,沒有什麼休息的時機,元晞仍然在崗,但解除封鎖,她有了一點自由空間,立刻收穫了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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