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年前一天,元晞接到一份大禮。
比起在江南時,桃娘已經完全脫去稚氣,她如今身量高挑結實,在錦繡羅帷中嬌養出來的閨秀氣韻被幹練沉穩替代,笑的時候仍然很美,但隻讓人感覺到陽光普照的明朗乾脆。
她已完成從庭中瓊葩到橋邊老梅的蛻變。
春柳隻見過她一次,時隔多年再見,不禁生出許多感慨,請她坐下飲茶,“格格到二格格房裏說話去了,已經叫人去請,姑娘稍微等等吧。”
“多謝姑姑。”桃娘忙行禮,春柳笑道:“不必這樣多禮,一直這樣客氣來客氣去的,不累嗎?”
年底事多,她好容易抽出一會空子來幫元晞招待桃娘,是為了打聽元晞在外頭的訊息。
但桃娘嘴意外地很緊,春柳見她不願多透露,反而有些欣慰,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了,你是格格辦事的,像這樣子纔好。”
桃娘一笑,二人隨意說了會家常,雪濤過來道:“主子說想見許姑娘。”
桃娘姓許。
她忙起身,春柳倒覺得在意料之中,告訴桃娘:“不必緊張,主子也一直記著你。今兒事情多,縱是擠出時間,也不過一會的功夫,主子不會多問什麼,你放輕鬆便是。”
桃娘向她道謝。
宋滿沒有為難年輕人,對桃娘追根究底地問元晞的事業發展的打算,元晞在外邊的事,她要想知道,還用問別人?她甚至可以用八零八覆蓋整個大清——在不考慮經濟的前提下。
出於貧窮,她和八零八固守本分,相依為命,做一對遵紀守法的優秀宿主係統。
宋滿見桃娘,是出於對女兒心腹的禮貌,也有一點好奇。
元晞從她這拿到了原始資金,開始自己做生意,選走的兩個人之一就是一直在慈濟院工作的桃娘,她對桃孃的信任倚重可想而知,而宋滿本人對桃娘斬斷過往到京城,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也有些好奇。
見了麵,她就清楚了。
最能說明一個人的,不是現狀,而是精氣神兒,桃娘如今棉衣布袍,身無珠玉,但雙目沉穩有神,清亮明透,即使在這個時代,宋滿也依舊相信她能做成事業。
元晞的眼光很不錯。
宋滿笑著招呼桃娘坐下,沒有多問生意上的事,隻問了問慈濟院的事務,讓桃娘暗暗鬆了口氣。
“元晞選出了你,可見她對你的信任與看重,往後你們兩個就一起,好好做點事情出來吧。”宋滿道:“雖然世人都以為商賈是微末小道,可究竟誰又輕看銀子?現實裡能抓住的東西纔是最要緊的。”
桃娘認真點頭,宋滿看出她很緊張,沒多為難年輕人,稍微說了一會話,有管事媳婦來回話,她就叫雪濤帶桃娘到元晞院裏等著了。
送人出去的空檔,春柳道:“您很喜歡許姑娘?”
宋滿看她一眼,春柳笑著道:“奴才給您捧鏡子來瞧瞧?她出去時,您眼裏就帶著笑。”
“看到她不服輸,我就高興。”宋滿摸了摸眼角,看向春柳,“好了,春柳姑姑,今天可是二十九了,比起在這研究我的表情,我覺著您大概有些正經事沒辦呢。”
春柳笑眯眯欠身,“奴才這就去。咱們的年夜飯選單子也擬來了,奴才和冬雪過一遍,再來給您過目。”
因為長達半個月的封鎖,雍親王的二十九過得很匆忙,莊子上終於能把東西送來,還有地租、宮中賞賜過年物品、府中採買的……人人都忙得心提到嗓子眼兒,總算在天黑之前,事事辦完,長鬆一口氣。
宋滿還不能放鬆,明天一早,她和雍親王要帶著幾個孩子入宮請安,晚間領宴。
雍親王交代:“今年福晉不去了。”
這句話從一向追求體麵周到,麵上好看的雍親王嘴裏說出來,是讓人很詫異的一件事。
宋滿心知肚明為什麼。
這次的事情,因為涉及到孕婦,重量等級直線上升,最後被雍親王拿到手中親自處理。
四福晉其實有點冤,因為這件事她真不知道,那幾個嬤嬤並不是得到她的安插人的,但對雍親王來說,這個結果隻會讓他更生氣——作為嫡福晉,連自己屋子裏的人都擺弄不明白,那是成了下人借勢的傀儡嗎?
無能,在他這是更大的罪。
同時,他對烏拉那拉家的印象也徹底跌落穀底,這兩年福晉屋裏稱得上是風平浪靜,怎麼他們烏拉那拉家的人一來,就什麼亂子都出來了?
他連帶著對竹嬤嬤的工作能力也很不滿,認為她沒有起到管理約束的作用,竹嬤嬤隻有認栽。
那幾個嬤嬤被連夜傳送,烏拉那拉家現在還沒有聽到訊息,現在太多人盯著雍親王府,雍親王隻想把這件臟事完全掩埋起來。
他對外給出的說法是福晉在他生病期間,過度擔憂而病倒了,所以明日不能出席宮宴,這個理由足夠拿得出手。
倒是李氏處聽了訊息,撇撇嘴,不屑地表示:“病了算什麼?都想挑撥我殺張氏了,人家還是平平安安地做嫡福晉。”
她們積怨已久,壽嬤嬤也已經習慣她的言辭辛辣,但這一次,壽嬤嬤提醒李氏道:“此次之禍,未嘗沒有您素日言語無忌的緣故,那侍女能生出挑撥您的異心,也是平日常聽到您對旁人的諷刺、不滿,才認為有利用的可能。”
李氏撇住嘴,但壽嬤嬤立場堅定,她不情不願地說:“行了,我知道了,再不罵了還不成嗎?”
壽嬤嬤嘆了口氣,“福晉……您其實不必在意她了。”
李氏不言語,就說明瞭答案。
從紫禁城到這座王府,說到底,誰又是贏家呢?
哪怕看起來最得寵,最佔頭籌的宋福晉,其實也還受製於王爺,後院之中的爭奪、鬥亂,在王爺眼裏,和小貓小狗為了討他喜歡打架,又會有什麼區別?
李氏用了很多年想明白這個道理,也知道其實福晉也有可憐無辜之處,但她放不下她的兒子,頭一個兒子,早上還活生生地哭泣,然後在她懷裏慢慢嚥氣的孩子。
她們之間,永遠隻有立場。
她對不住烏拉那拉氏的,等她下了地獄,再拔舌頭給烏拉那拉氏賠罪吧!
壽嬤嬤無奈地搖搖頭,沒有再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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