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臉色陡沉,難看之極,今日下午的時候,他打坐時聽馥玉說的那些話,蘇培盛支支吾吾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些話十有**是真的。
高無庸去打聽訊息還沒有迴來,雙宜身邊的太監過來報三阿哥得了高熱,他立刻就過來了。
剛剛坐下沒多久,兩個府醫都還沒有出來稟告,福晉就跟雙宜在這裏吵了起來。
四爺按著自己的太陽穴,看了一眼四福晉,見她臉色鐵青的,他垂眸看了一眼在地上跪著哭得可憐的雙宜。
“地上涼,你還沒有出月子,當心落了病。”
四福晉心中冷了下來,果真還是這樣,她日後也不必大度了,四爺不是覺得她這個福晉斤斤計較嗎?她日後就計較給他看。
李格格見狀,知道四爺還是站在了自己這一邊,起來的時候,又故意地挑釁的看了一眼四福晉。
四福晉根本沒有給她眼神,隻在四爺的另一邊坦然地坐下,李格格這站起來也就隻能站在旁邊,總不能在這個時候坐在四爺的腿上。
這私下裏是沒有問題的,可現在四福晉還在,她又還在月子裏,若是直接坐在四爺的腿上,不知明日四福晉那邊的人會傳出什麽話出來。
四爺也不說話,沉默地轉了兩圈手上的綠檀佛珠。一個上了年紀的府醫出來,跪在四爺麵前:“主子爺,三阿哥的高熱退下去了。”說著又摸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冷汗,這一迴真的是嚇死人了,他經過這個事,決定等三阿哥的事情了了,就辭了四貝勒府的事,迴去守著自己家裏的醫館。
“真的退下去了?”李格格緊張地捏著手,想要立刻地往屋裏去,可她又不敢,看看四福晉,又低著頭,站在一旁。
四爺問:“三阿哥的高熱是何故?”總不會無緣無故的發起高熱來,他心中也有點懷疑是人為的,福晉一直不同意他給雙宜請封側福晉,在額娘那邊也沒少地敲邊鼓。
府醫想了一下,說:“三阿哥未滿月,肺腑嬌嫩,不耐寒熱,這番驟然發熱,奴才們以為不是風寒,而是……”說著又看了一眼李格格。
他們都知道,這李格格是主子爺的寵妾,這三阿哥的乳母,都是她求了主子爺,自己一手操辦的,連內務府那邊準備的,一個都沒有選。
四爺見府醫欲言又止,肅著臉,冷聲道:“說!”
李格格也心虛,低著頭用餘光去覷四爺的神情,她怕這個事真的是跟自己有關,“爺,我想去看看三阿哥。”
四福晉抬眸,淡淡的掃過她因緊張微微捏緊的雙手,也不問,隻看著四爺,似笑非笑。
四爺被四福晉用這樣專注的眼神注視,不可能感受不到,隻是到底還是擔心屋裏三阿哥哭壞了嗓子,“你去看看三阿哥。”
四福晉眼裏的冷嘲不知道是在笑四爺,還是在笑自己。四爺這樣,她以前是怎麽以為四爺真的是一個守規矩的人。
妹妹說的那句話,倒是真的一點沒錯。色令智昏,如今她也算是見識到了。
果真是美人一哭,再是不合規矩的事,也變得合乎規矩了,她如今算是又認識了一遍四爺,這規矩啊,真的就是拿來壓她一個人的。
四爺一轉頭,就看到四福晉臉上帶著濃重的嘲諷和“果真如此”的神色,眉心緊皺:“福晉,雙宜年輕,人沒有經過什麽事。”
“爺,李氏比你大一歲,比我大五歲。”四福晉的話讓李格格進屋的腳步一頓,不過她還是害怕占了上風,又由著人扶著進去了。
四爺看四福晉今日這冷臉冷語的,轉頭質問府醫:“三阿哥到底是為何?”
府醫頭上的虛汗又多了起來,“奴才們……奴才們以為,這個是乳毒所致。”
“乳毒?”四爺重複了一遍。
四福晉這時,非常好心地解釋:“乳母之食、藥皆能入乳,移毒於兒。”
“內務府的乳母,都是經過內務府裏姑姑的教導的,太醫也是細心診治過,醫女也要教導她們照看孩子的飲食。這李氏求爺從李家找人的時候,我就說過,內務府裏的奶孃爺自己選幾個,讓李氏挑選。”
四爺瞥了一眼四福晉,說:“福晉不是有事。”意思是她現在可以閉嘴走人。
四福晉也不想在這裏待著,不過走之前,又提高了一點聲量,挑破:“爺,這李氏院子裏的事,我是沒有管過的,這奶孃鬧出的事,也別說是我看李氏生了兩個,心裏嫉妒,要下毒謀害,這奶孃可是李氏的親表姐的,我可收買不了。”
說完也不管四爺更難看的臉,直接帶著梅意幾個人去了海棠苑找馥玉。
梅意是多少年沒有見過福晉這樣挺起胸膛說話了,這些年在宮裏,在府裏,福晉總是放低了姿態,永遠溫順地跟沒有脾氣一樣。
她們看著心疼,可也沒有辦法,福晉定下來的事,他們誰也改不了。
好在四格格來了,她從小就聰明,腦子也轉得快,以前在府裏的時候,想得那些主意,叫老爺都束手無策。
四爺看一眼蘇培盛,見蘇培盛低著頭,李氏她……?
“蘇培盛,立刻讓人去內務府裏遞條子,要兩個乳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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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福晉到了海棠苑,將自己做的事說了出來,心中的鬱氣是紓解了一半。
馥玉先為姐姐高興:“姐姐,你太棒了!”對付這些敵人,就是不能手軟的,她又立刻地抓著這個話裏的規矩:“姐姐,這四貝勒私找乳孃是不是違規的?”
她記得當時額娘還說過,說姐姐生弘暉的時候,內務府裏給選的乳母,那乳汁潔白無腥,曬後成脂的,這奶孃選的是極好的。
當時她還問,這個奶孃隻能內務府選嗎?要是內務府裏有人有壞心思怎麽辦?
額娘笑她傻,這內務府裏的乳母,全是包衣裏選拔出來,這一層一層的,都是要簽字畫押的,這要是一個奶孃出岔子,那連累的可是一家人的。
能去當乳母的,可都是有自己親兒子的。
“是。”四福晉輕聲問,“馥玉,你要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