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內，紅燭已經燃去了一半。
燭淚順著銅台滴落，發出細微的聲響。
胤䄉坐在床沿邊上，肚子又十分不爭氣地發出一聲巨大的“咕嚕”聲。
他有些惱火地揉了揉肚子，擡頭瞪著站在幾步開外的尹蓁。
“什麼約法三章？你少跟爺在這裡賣關子！”
“趕緊把那什麼東坡肉端上來，爺餓了一整天了，沒工夫聽你瞎扯！”
尹蓁非但沒動，反而好整以暇地在桌邊的圓凳上坐了下來。
她倒了兩杯溫茶，將其中一杯推到對麵。
“爺先喝口茶墊墊。”
“咱們把醜話說在前頭，這日子以後纔好過。不然，這肉您吃得也不安心。”
胤䄉哪裡有心思喝茶，他猛地站起身，兩步跨到桌前。
他一巴掌拍在桌麵上。
“你膽子夠肥的啊！還敢威脅爺？這整個府都是爺的，爺吃你一塊肉還要聽你講條件？”
尹蓁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第一條。”
她豎起一根白皙的手指。
“在人前，比如進宮請安，或者招待親友，我必定做好十福晉的本分，給足爺麵子。我們要表現得夫妻恩愛，舉案齊眉。”
“但在人後，回到這府裡關起門來，咱們互不幹涉。”
“您愛去哪位格格院子裡歇著，就去哪位格格院子裡歇著。我絕不爭風吃醋，也絕不過問。”
胤䄉聽完這第一條，拍在桌上的手不自覺地收了回來。
他心裡覺得古怪極了。
這哪是娶福晉，這簡直是娶了個跟自己分家產的兄弟啊！
“互不幹涉？你當真不管爺去哪兒？”
他滿腹狐疑地盯著她看。
尹蓁點點頭，語氣真誠。
“比真金還真。我樂得清靜。”
胤䄉冷哼一聲，雖然覺得這事透著蹊蹺，但對他來說確實沒壞處。
沒有個成天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正妻管著，他求之不得。
“行！算你識相。那第二條呢？”
尹蓁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條，咱們在經濟上，要各自獨立。”
“爺您的月例銀子，莊子上的出息，全歸您自己支配，我不插手。”
“但同樣的，我的嫁妝，我自己的私房錢，爺也不能過問。”
胤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滿臉不屑。
“爺堂堂皇子，還能貪圖你那點嫁妝？你想得也太多了！”
尹蓁嘴角微微上揚，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既然爺這麼大方，那這事就好辦了。”
“這就引出了第三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她豎起第三根手指，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等價交換。爺如果需要我提供份外的事情，得給錢。”
屋子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胤䄉呆住了。
他挖了挖自己的耳朵，以為剛才自己是不是餓出了幻覺。
“你……你再說一遍？給什麼？”
“給錢啊。”
尹蓁說得理直氣壯。
“比如，您現在肚子餓了，想吃我親手做的東坡肉，這就屬於份外的差事。您得付錢。”
“再比如，改天宮裡來人，或者長輩突擊檢查，您需要我在他們麵前配合您演一出‘如膠似漆’的好戲。”
“這種高強度的偽裝很累人，您也得付錢。”
“甚至於……”
尹蓁目光坦蕩地掃了一眼那張鋪著大紅喜被的拔步床。
“哪怕隻是為了掩人耳目，您需要在我這屋裡留宿，蓋著棉被純聊天裝樣子，這也算佔用了我的私人空間和休息時間。一樣要按夜收費。”
“你瘋了吧！”
胤䄉徹底炸毛了。
他指著尹蓁的鼻子，手指頭都在哆嗦。
“你鑽進錢眼裡去了是不是？爺睡在自己的府裡，睡在自己福晉的屋裡，居然還要給錢？”
“傳出去，爺這臉還要不要了！”
尹蓁輕輕將他的手指推開。
“所以才說是人後的規矩啊。咱們自己知道就行，傳不出去的。”
“爺仔細想想，您賞賜那些格格金銀首飾，是不是為了哄她們高興？”
胤䄉下意識地點頭。
“是啊。”
“那不就結了。”
尹蓁一拍手。
“那些格格要的是寵愛，首飾隻是寵愛的附帶品。可我不求爺的寵愛，我隻要銀子。”
“明碼標價，童叟無欺。爺想吃好吃的，想辦順心的事，拿銀子說話。”
“咱們不談感情，隻談買賣，大家都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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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䄉被這番歪理繞得頭暈眼花。
他活了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把婚姻當生意來談的女人。
偏偏她說話的語速不急不緩，條理清晰，讓他連反駁都不知道從哪下嘴。
肚子又在這個時候極其配合地叫喚了起來。
那是胃酸在瘋狂抗議。
“你……你這是搶錢！”
他咬牙切齒。
“爺不吃你那破肉了！爺讓廚房去做！”
尹蓁站起身，作勢要往內室走。
“好啊。那爺現在出門左轉，廚房離正院也就是半柱香的腳程。”
“不過這大半夜的，廚子們都睡了，您還得把他們叫起來生火切肉。”
“等肉燉爛能吃，估計天都快亮了。”
“爺慢走，不送。我先歇著了。”
“站住！”
胤䄉一把拉住她的袖子，一張臉憋得通紅。
他現在餓得能吞下一頭牛，哪裡還能等到天亮！
“多少錢！”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尹蓁回過頭，眼睛笑成了兩彎月牙，連帶著那張清秀的臉都生動了不少。
“爺爽快。初次合作，給您打個折。”
“一盤祕製東坡肉，配上一碗上好的碧梗米飯，五十兩銀子。”
五十兩！
抵得上普通人家幾年的花銷了！
胤䄉氣得胸膛劇烈起伏，但他太想吃東西了。
尤其是想到昨天九哥傳話時，那副神神秘秘說有好東西的嘴臉。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銀票，直接拍在桌上。
“拿去！一百兩！不用找了！給爺把肉端上來！要是難吃，爺連本帶利讓你吐出來！”
尹蓁動作麻利地將銀票收進袖口，那叫一個行雲流水。
“爺稍候。”
她轉身出了正屋，去了連線正院的小廚房。
這裡早就被她的人清空了。
她避開所有視線，開啟係統的儲物格。
一份熱氣騰騰，色澤紅亮，還在咕嘟咕嘟冒著香氣的極品東坡肉，被她取了出來。
連帶著一碗顆粒飽滿，散發著誘人米香的白米飯。
這可是她在選秀期間，花了大價錢在係統商城買的頂級大師特供版。
當她端著托盤迴到屋裡時，胤䄉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那紅亮誘人的色澤，那醇厚濃鬱的肉香，像長了鉤子一樣，直往他鼻子裡鑽。
尹蓁將盤子放在他麵前。
“爺，請用。”
胤䄉連筷子都顧不上拿穩，夾起一塊四四方方，肥瘦相間的肉就塞進嘴裡。
肉皮入口即化，肥肉肥而不膩，瘦肉酥爛入味。
鹹甜適中的醬汁在味蕾上炸開，簡直是人間極緻的享受。
他瞪大了眼睛，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一口肉，一口飯。
不過眨眼的功夫，盤子見了底，連一點湯汁都被他拌著米飯颳得乾乾淨淨。
胤䄉摸著半飽的肚子，打了個帶著肉香的飽嗝。
他看向尹蓁的眼神，已經從看財迷，變成了看活菩薩。
這五十兩花得太他孃的值了！
他府裡那些廚子，全都是廢物！
“還……還有嗎？”
他有些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尹蓁搖了搖頭。
“好東西吃多了積食。爺若是還想吃，明兒請早。”
她指了指那張寬大的拔步床。
“既然飯吃完了，咱們該談談就寢的事了。”
“看在您今晚光顧了第一單生意的份上，今晚這包夜費，給您免了。”
“您睡外側，我睡裡側。越線者，罰銀五百兩。爺覺得如何？”
吃人嘴軟。
胤䄉現在滿腦子都是那東坡肉的餘香，加上折騰了一天確實睏倦。
他懶得再計較那些奇奇怪怪的規矩。
反正這女人長得也不是他喜歡的型別，他纔不稀罕越線。
“行！不越就不越。誰稀罕！”
他踢掉靴子，和衣倒在了床的外側，扯過一床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尹蓁輕笑一聲，將桌上的盤子收拾妥當。
她脫去繁重的外衣，吹滅了紅燭。
在黑暗中，她躺在床的裡側，摸著袖子裡那張帶著體溫的銀票。
新婚第一夜，進賬一百兩。
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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