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邊才剛剛泛起一點魚肚白，儲秀宮的方向還沒傳來打更聲。
胤䄉睡得正沉，夢裡全是一盤盤色澤紅亮的東坡肉在天上飛。
突然，一陣極輕柔，卻極有穿透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爺，該起了。”
“天快亮了，今日還要進宮給皇阿瑪和娘娘們請安呢。”
胤䄉有嚴重的起床氣。
他閉著眼睛，胡亂揮舞了一下手臂，煩躁地嘟囔著。
“滾開！別煩爺！”
一隻微涼的手準確地捏住了他的鼻子。
憋氣的缺氧感讓胤䄉瞬間清醒，他猛地睜開眼，怒氣沖沖地坐了起來。
“誰敢捏爺的……”
話音未落，一方溫熱的濕毛巾已經貼在了他的臉上，替他擦去了眼角的睡意。
尹蓁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常服，已經梳洗停當。
她手裡端著一個青瓷小碗，動作麻利又妥帖。
“爺醒了？這是醒神茶，加了點薄荷和陳皮，爺喝一口潤潤嗓子。”
胤䄉的怒火被這周到的伺候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他下意識地接過茶碗喝了一口。
清涼微甜的味道順著喉嚨下去，整個人頓時清醒了不少。
他看著床邊這個收拾得清清爽爽的女人，腦子裡忽然閃過昨晚那些荒唐的約定。
“你……你怎麼起這麼早？”
他語氣有些不自在。
尹蓁微微一笑，笑容裡透著十二分的職業素養。
“收人錢財，替人消災。爺昨晚給了那麼多賞錢，這叫附加服務。”
“門外熱水已經備好了，早點也在外間桌上。您是想先洗漱，還是先吃東西？”
聽到有早點，胤䄉的眼睛瞬間亮了。
“吃！先吃！”
他連滾帶爬地穿上鞋，沖向外間。
桌上擺著一籠熱氣騰騰的水晶小籠包，皮薄如紙，晶瑩剔透。
旁邊配著一碗皮蛋瘦肉粥，那香味勾得人饞蟲都要爬出來了。
這也是尹蓁一大早從係統裡兌換出來的。
胤䄉一口一個包子，鮮甜的湯汁在口腔裡爆開，燙得他直呼氣也捨不得吐出來。
“好吃！比昨晚的肉還好！”
他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誇讚。
尹蓁就站在一旁，幫他整理等會兒要穿的朝服。
“爺喜歡就好。這一頓算贈品。往後若是還想吃這樣的早點，按月結算，一月五百兩，包您頓頓不重樣。”
“成交！”
胤䄉連磕巴都沒打一個。
五百兩算什麼，他堂堂皇子，買個高興還買不起嗎？
吃飽喝足，兩人換上了繁複的皇家朝服。
出了府門，坐上早已備好的馬車，一路朝著紫禁城駛去。
馬車裡空間不大。
胤䄉吃飽了心情好，難得主動開口提點新婦。
“等會兒進了宮，先去乾清宮給皇阿瑪請安，然後再去給額娘敬茶。”
“我額娘性子端方，最重規矩。你少拿昨晚那些亂七八糟的話出來說，乖巧點，懂嗎？”
尹蓁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一副乖順的模樣。
“爺放心。隻要不是爺讓我故意搗亂，我在長輩麵前，絕對是個端莊賢惠的好兒媳。”
胤䄉撇了撇嘴。
“你最好是。”
馬車在宮門外停下。
兩人換乘了軟轎，一路到了乾清宮外。
今日因為是十阿哥大婚次日，康熙特意推遲了早朝的時間。
大殿內，不僅康熙在，溫僖貴妃以及幾位平日裡得臉的妃嬪也都坐在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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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平時和胤䄉交好的九阿哥胤禟也在場。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萬歲萬歲萬萬歲！”
“兒臣給貴妃娘娘請安，給各位娘娘請安！”
胤䄉帶著尹蓁，規規矩矩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
康熙坐在高高的龍椅上，麵帶微笑。
他擡了擡手。
“都起來吧。”
康熙的目光在尹蓁身上打量了一番。
他記得這個秀女，當初在禦花園裡弄得一身泥巴，看著是個沒什麼心眼的。
如今換上這身福晉的朝服，倒是有了幾分當家主母的沉穩氣度。
“老十媳婦。”
康熙開口，聲音洪亮。
“老十這孩子，從小被朕和他額娘慣壞了。”
“性子急躁，說話也口無遮攔。以後在府裡，你還要多擔待些。”
尹蓁再次屈膝福身，麵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和恭敬。
“皇阿瑪言重了。”
“十爺性情直率，那是赤子之心。”
“俗話說，真人麵前不說假話，爺對兒臣也是有什麼說什麼，從不藏著掖著。”
“兒臣覺得，這樣的性子最好相處了。”
這話說得十分討巧。
把暴脾氣說成了“真性情”，把口無遮攔說成“不藏著掖著”。
康熙聽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好一個赤子之心！老十啊，你這福晉比你會說話多了！”
胤䄉站在一旁，聽著尹蓁這番閉眼吹的鬼話，嘴角抽搐了兩下。
這女人撒謊連草稿都不打。
昨晚還說他沒規矩要罰款，今天就成赤子之心了。
果然是收了錢辦事，嘴甜得發膩。
坐在下首的溫僖貴妃，看著尹蓁的眼神裡也多了一抹滿意的神色。
她是鈕祜祿氏出身，身份尊貴，唯一的心病就是自己這個兒子太不省心。
本以為娶個家世平平的會鎮不住後宅。
如今看來，這丫頭倒是長了張巧嘴。
“好孩子，過來讓本宮瞧瞧。”
溫僖貴妃招了招手。
尹蓁順從地走上前去，微微低著頭。
溫僖貴妃拉過她的手，褪下手腕上的一對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套在了尹蓁的手腕上。
“你們成了家，就是大人了。往後要和睦相處，早些為皇家開枝散葉，纔是正理。”
“多謝額娘賞賜。兒臣謹記額娘教誨。”
尹蓁接了賞賜，規矩一點不錯。
就在氣氛融洽，所有人都覺得這對新人看著順眼的時候。
坐在溫僖貴妃斜對麵的一位宮裝美婦，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清脆，卻帶著幾分讓人無法忽視的銳利。
正是宜妃郭絡羅氏。
“貴妃姐姐這話說的極是。隻是咱們這十福晉，身子骨看著倒是有些單薄啊。”
宜妃手裡擺弄著一柄泥金團扇，眼神上下打量著尹蓁。
“聽底下人說，昨兒夜裡，十阿哥府裡的動靜可不小呢。”
“新媳婦進門，有些規矩不懂是正常的，但惹得主子爺發火踹門，可就是大大的不妥了。”
此話一出，大殿內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溫僖貴妃臉上的笑意猛地一沉，眼神冷冷地掃向宜妃。
胤䄉的臉也是刷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壞了。
他昨夜踹門的事，怎麼這麼快就傳進宮裡了？
還偏偏讓死對頭宜妃抓住了把柄。
這下可如何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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