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內,燭火跳躍,將滿室的紅綢錦被映照得一片暖融。
胤䄉將手裡的玉如意隨手扔在床上,發出一聲輕響,打斷了喜娘未盡的賀詞。
他梗著脖子,眼神飄忽,嘴裡吐出一句乾巴巴的評價。
“長得……也就這樣。”
“比爺府裡那個李格格可差遠了。”
這話說得又快又硬,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輕蔑,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在撇清什麼。
尹蓁聽著這句口是心非的話,心裡隻覺得好笑。
這個十阿哥,心思單純得像一張白紙,連最基本的情緒都掩飾不住。
她沒有惱,臉上也看不出半分委屈。
她隻是擡起眼,平靜地看著他,而後微微福身,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波瀾。
“爺說的是。”
這四個字像一記軟拳,輕飄飄地打了出去,卻讓胤䄉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她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不哭不鬧,也不辯解?
胤䄉看著她那張過分平靜的臉,心裡反而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火氣,好像一拳打空,自己憋得難受。
一旁的喜娘眼見氣氛不對,連忙端著托盤上前解圍。
托盤上是兩隻用紅繩係在一起的青銅酒杯,裡麵盛著琥珀色的酒液。
“十爺,福晉,請喝合巹酒。”
胤䄉正覺得口乾舌燥,正好藉此下了台階。
他看也不看,拿起屬於自己的那杯,仰頭便一飲而盡。
一股甜膩的酒味在口中散開。
他眉頭瞬間擰緊,像是喝了一口糖水,滿臉都是嫌棄。
“這是什麼?這麼甜,給女人喝的吧?”
他將杯子重重地放在托盤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他又拿起另一杯,粗魯地遞到尹蓁麵前,語氣很沖。
“喝!”
尹蓁沒有在意他的態度,順從地接過酒杯。
在他審視的目光下,她將杯中酒液小口飲盡。
酒味確實很甜,是加了蜂蜜和桂花的米酒,沒什麼力道。
喜娘在一旁趕緊高聲唱著賀詞,試圖將這尷尬的場麵圓過去。
“合巹禮成,夫妻同心,早生貴子,白頭偕老!”
胤䄉卻完全沒聽進去。
他看著空了的酒杯,又瞧了瞧桌上那個精緻小巧的酒壺,臉上的不耐煩越發明顯。
他轉過頭,再次看向尹蓁,忽然想起一件事,眼睛驀地亮了一下。
“喂,這甜水有什麼好喝的。你府裡就沒點別的酒?”
他想起昨晚九哥派人傳的話,說這個新福晉有些門道,讓他自己來探探。
尹蓁心中一動,長姐那句“投其所好”的話,再次浮現在腦海。
機會來了。
她擡起頭,迎上胤䄉那雙帶著探究和期待的眼睛,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為難。
“爺若是不喜這合巹酒,我……我陪嫁的箱子裡,倒是有阿瑪給我備的一壇烈酒。”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了些,帶著一絲遲疑。
“隻是那酒,入口如火,性子太烈。我怕爺喝不慣,傷了身子。”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口,胤䄉的牛脾氣立刻就上來了。
“笑話!”
他揚起下巴,一臉的不服氣。
“這京城裡,還有爺喝不慣的酒?”
“快拿來!爺倒要看看,是什麼酒這麼金貴!”
尹蓁要的就是他這句話。
她看向一旁的喜娘和宮女,柔聲吩咐。
“你們去把我妝台下那個楠木箱子開啟,裡麵的東西都取出來,再備兩個乾淨的杯子。”
喜娘們不敢違逆,連忙應聲去辦。
趁著眾人手忙腳亂地去翻找箱籠,尹蓁轉過身,用自己嬌小的身軀擋住了床邊的視線。
她假意整理著被褥上鋪著的紅棗花生,手卻在寬大的袖袍掩護下,飛快地動作。
下一刻,一個樸實無華的白瓷瓶,出現在了她的手中。
這正是她從廢土商人刀疤那裡換來的高濃度白酒。
為了符合這個時代的包裝,她特意讓係統換成了最普通的瓷瓶。
喜娘們將箱子裡的東西擺了一桌,卻沒有找到所謂的酒罈。
正當她們手足無措時,尹蓁已經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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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找了,在這裡。”
她將那個白瓷瓶放在了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個瓶子上。
瓶身潔白,沒有任何花紋,隻用一個簡單的紅布塞子封口,看起來和這滿屋的富麗堂皇格格不入。
胤䄉的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懷疑。
“就這?”
尹蓁不言不語,隻是走上前,拔掉了瓶口的紅布塞子。
一股極其純粹,霸道的酒香,瞬間從瓶口噴薄而出,迅速在屋子裡瀰漫開來。
這股香氣不同於宮中任何一種佳釀,它沒有花果的芬芳,也沒有藥材的醇厚,隻有一種糧食發酵後最原始,最猛烈的味道。
胤䄉的鼻子動了動,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好香!”
他一把奪過瓷瓶,也顧不上用杯子,對著瓶口就準備直接灌。
“爺!”
尹蓁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這酒烈,不能這麼喝。”
胤䄉被她一攔,有些不悅,但聞著那股霸道的酒香,還是忍住了。
他看著尹蓁取來兩個乾淨的琉璃杯,將那清澈如水的酒液倒了進去。
酒液入杯,沒有一絲雜色,清冽透亮。
“福晉,這……這能喝嗎?”
喜娘看著那酒的樣子,心裡直打鼓。
胤䄉卻不管那麼多,他端起一杯,學著剛才尹蓁的樣子,先放在鼻尖聞了聞。
那股沖鼻的香氣讓他精神一振。
他不再猶豫,仰頭將一杯酒盡數灌入喉中。
沒有準備的辛辣瞬間在他的口腔和喉嚨裡炸開。
一股灼熱的火線,從喉管筆直地沖入胃裡,然後轟然散開,熱氣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咳……咳咳!”
胤䄉被這股突如其來的烈性嗆得滿臉通紅,眼淚都飆了出來。
他猛地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樣子頗為狼狽。
喜娘和宮女們嚇得臉色慘白,驚撥出聲。
“十爺!”
“快傳太醫!”
屋子裡頓時亂成一團。
尹蓁卻依舊鎮定。
她走上前,輕輕拍著胤䄉的後背,聲音平穩。
“爺,慢點喝。這酒叫‘燒刀子’,後勁大。”
胤䄉咳了好一陣,才緩過勁來。
他直起身,一張俊臉漲得通紅,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睛裡也帶著一層水光。
他沒有發怒,反而一把抹掉眼角的淚,將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頓。
他長長地撥出一口帶著灼熱酒氣的白霧,雙眼放光地盯著尹蓁,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
“好酒!過癮!”
說完,他竟是自己又拿起酒瓶,給自己滿滿地倒上第二杯。
這一次,他學乖了,先是小呷一口,感受那股火辣,然後才慢慢飲盡。
一杯酒下肚,他臉上的紅暈更深,眼神也開始變得有些迷離。
他看著眼前這個不聲不響,卻能拿出如此烈酒的新福晉,第一次覺得,她似乎沒有想象中那麼無趣。
他端著酒杯,大喇喇地在床邊坐下,然後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氣,對著滿屋的下人揮了揮手。
“都下去!全給爺滾出去!”
喜娘們如蒙大赦,躬身行禮,帶著宮女們慌不擇路地退了出去,還貼心地為他們關上了房門。
偌大的婚房裡,瞬間隻剩下尹蓁和胤䄉兩人。
紅燭搖曳,寂靜無聲。
胤䄉已經有了幾分醉意,他斜靠在床頭,一雙被酒意熏染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尹蓁。
那眼神裡少了平日的焦躁和不耐,多了幾分探究。
他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對著尹蓁招了招手。
“你,過來。”
尹蓁依言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胤䄉側過頭,酒氣混著熱氣撲麵而來。
他盯著尹蓁那張平靜的臉,忽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喂,我剛才說你長得不好看,你為什麼不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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