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內，紅燭高照，暖意融融。
屋子裡擠滿了前來觀禮的女眷，笑語喧嘩，將喜慶的氣氛推向了頂峰。
胤䄉手握著那桿冰涼的玉如意，看著滿屋子嘰嘰喳喳的女人，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最不耐煩應付這些場合，尤其是被一群女人圍著，渾身都不自在。
他忽然俯下身，再一次湊到尹蓁的耳邊。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略顯急躁的抱怨。
“怎麼這麼多人？吵死了。”
“快點想辦法把她們弄走。”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語氣裡滿是理所當然的命令。
蓋頭下的尹蓁差點笑出聲來。
自己搞不定，居然還指使她這個新娘子想辦法？
她穩穩地坐著，沒有出聲，也沒有動。
這種時候她一個字都不用說，自然會有人比她更著急。
胤䄉見她沒反應，有些不滿地嘖了一聲，直起身子。
他那雙沒什麼耐心的眼睛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笑得一臉褶子的喜娘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全屋的人都聽見。
“行了，看也看了，話也說了，都散了吧。”
“爺跟福晉還要喝合巹酒，沒工夫陪你們在這耗著。”
這話說得直接又粗魯，沒有留半分情麵。
滿屋的歡聲笑語像是被快刀瞬間斬斷，所有人都愣住了。
幾個宗室裡年長的福晉笑臉僵住，有些下不來台。
這位十阿哥果然和傳聞中一樣，是個不懂半點人情世故的混不吝。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還是八福晉郭絡羅氏反應快，她立刻上前笑著打圓場。
“瞧瞧我們十弟，這是多心急啊。咱們這些做嫂嫂的可不能再耽誤弟弟的好事了。”
九福晉董鄂氏也跟著笑道。
“是啊是啊，良辰美景，**一刻。咱們快走，別惹十弟不快。”
兩人一唱一和，算是給了眾人一個台階下。
女眷們紛紛笑著告辭，魚貫而出，屋子裡很快就清靜了下來。
最後隻剩下胤䄉和尹蓁，以及兩個負責伺候的喜娘和幾個貼身宮女。
喜娘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連忙將玉如意又塞回胤䄉手裡。
“十爺，吉時正好，快為福晉掀了蓋頭吧。”
沒了外人，胤䄉的臉色緩和了不少。
他掂了掂手裡的玉如意，大步走到婚床前。
尹蓁端坐著，能感覺到他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大半燭光，一片陰影將她籠罩。
她的心跳在這過分安靜的屋子裡，一下一下，變得清晰可聞。
她不知道，當這個莽撞的少年看到自己的臉時會是什麼表情。
是失望？還是別的什麼？
胤䄉沒有那麼多花哨的動作。
他伸出玉如意隨手一挑，那方遮擋了尹蓁一路視線的大紅蓋頭，便被輕輕掀起，滑落在她身後的喜被上。
眼前豁然開朗。
跳動的燭光瞬間湧入眼簾。
屋內的陳設，喜娘含笑的臉，以及站在麵前穿著一身刺繡麒麟大紅喜服的少年，都清晰地呈現在她眼前。
胤䄉的動作在蓋頭落下的那一刻停住了。
他握著玉如意的手懸在半空，一雙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看著眼前這張臉。
這張臉他見過。
在禦花園，她狼狽地摔在地上，臉上還沾著泥。
可眼前的這張臉卻和記憶裡那個狼狽的身影截然不同。
宮裡最好的嬤嬤為她上妝，柳葉眉彎彎，襯得一雙眼睛格外出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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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很亮，像含著一汪清泉，此刻正平靜地回望著他，沒有尋常女子的羞怯和躲閃。
她的鼻樑小巧挺直，唇上點了嫣紅的胭脂，在燭光下像熟透的櫻桃。
整張臉算不上是那種讓人一眼就移不開目的絕色，組合在一起，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清秀和靈氣。
乾淨，舒服。
這是胤䄉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他的心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
喉嚨也有些發乾。
他愣愣地看了足有三息，才猛地回過神來。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胤䄉的臉頰有些發燙。
他不能讓這個女人看出自己看呆了。
噹啷一聲，他將手裡的玉如意扔在床上，以此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他梗著脖子，眼神往別處瞟了瞟，吐出一句評價。
“長得……也就這樣。”
“比爺府裡那個李格格可差遠了。”
聲音乾巴巴的，帶著一種刻意的輕蔑。
這話說得又快又硬，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在撇清什麼。
尹蓁聽著這句口是心非的評價，心裡覺得好笑。
這個十阿哥還真是個半大的孩子，連掩飾情緒都不會。
她沒有惱，也沒有露出絲毫委屈的神色。
她隻是擡起眼靜靜地看著他，然後微微福身，聲音平淡無波。
“爺說的是。”
這四個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胤䄉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全被堵了回去。
她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不生氣？不委屈？就這麼認了？
胤䄉看著她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心裡反而升起一股無名火。
一旁的喜娘見氣氛有些古怪，連忙端著托盤上前解圍。
托盤上是兩隻用紅繩係在一起的青銅酒杯，裡麵盛著琥珀色的酒液。
“十爺，福晉，請喝合巹酒。”
胤䄉正覺得口乾舌燥，看也不看，拿起一杯就一飲而盡。
一股甜膩的酒味在口中散開，他立刻皺起了眉頭。
“這是什麼？跟糖水似的。”
他將杯子重重地放在托盤上，又拿起另一杯遞到尹蓁麵前，語氣很沖。
“喝！”
尹蓁接過酒杯，在他審視的目光下，小口喝盡了杯中酒。
喜娘在一旁高聲唱著賀詞。
“合巹禮成，夫妻同心，早生貴子，白頭偕老！”
胤䄉卻完全沒聽進去。
他看著空了的酒杯，又看了看桌上那個小小的酒壺，越發不耐煩。
他轉過頭，再次看向尹蓁。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眼睛亮了一下。
“喂。”
他用下巴指了指她。
“你不是說給爺留了好東西嗎？”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期待，像是討要糖果的孩子。
“現在，拿出來。”
“要是能讓爺滿意了，今天晚上爺就讓你好過點。”
他刻意擺出一副施恩的姿態，似乎這樣就能找回剛才丟失的場子。
尹蓁看著他那副故作兇狠，實則寫滿了期待的表情，嘴角的弧度終於沒能忍住，微微向上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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