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拉氏還在耳邊絮絮叨叨，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四福晉為人寬和，又是咱們本家，你若能……”
“八爺那邊雖有瓜爾佳氏，但你若能……”
尹蓁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她隻覺得屋子裡那尊半人高的炭火盆，燒得她心頭髮慌，連呼吸都帶著灼人的熱氣。
直到那拉氏心滿意足地被丫鬟扶著離開，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
尹蓁慢慢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
晚冬的冷風灌進來，吹在臉上，讓她混亂的腦子清醒了些。
選秀，入宮，嫁給皇子。
這幾個字眼像是一條無形的繩索，在她八歲這年就已悄然套上了脖頸，並且隨著家族的謀劃越收越緊。
她低頭看著自己白嫩小巧的手。
這雙手，上輩子在金融市場上翻雲覆雨，攪動千億資金。
這輩子，難道就要被困在這四方庭院內，為某個男人的恩寵與一群女人鬥得頭破血流？
不，她絕不認命。
尹蓁關上窗，轉身回到內室。
她盤腿坐在床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必須想辦法。
裝病？
選秀是何等大事，太醫院的太醫一搭脈，什麼都得露餡。
自毀容貌？
那代價太大，且會連累整個赫舍裡府，她那個便宜阿瑪第一個就不會放過她。
在選秀時故意出醜，好被撂牌子？
這個法子或許可行，但其中的度極難拿捏。
表現得太蠢是辱沒門楣，家族顏麵盡失，她回去也少不了一頓責罰。
表現得太張揚，又怕被哪個不按常理出牌的貴人瞧上，弄巧成拙。
尹蓁在腦中調出係統麵闆。
【財富估值：白銀28，500兩】
看著這串數字，她焦躁的心緒平復了許多。
這是她的底氣，是她在這吃人的世道裡安身立命的本錢。
既然躲不開，那就隻能迎上去。
紫禁城是權力的中心，是龍潭虎穴，但也意味著，那裡有外麵無法比擬的機遇。
奇珍異寶，古玩字畫，這些在宮裡隻是尋常擺設，卻是她與萬千位麵交易的硬通貨。
她要進去，但不是按照阿瑪和額娘為她鋪設的路走。
她要走自己的路，一條用金銀鋪就，通往自由的路。
她的目標很簡單，在選秀中獲得一個最不起眼的身份。
最好是被分去哪個冷宮偏殿當個答應，或者乾脆被指給某個毫無存在感的宗室旁支。
隻要能避開太子，四阿哥，八阿哥這幾個風暴眼，她就有操作的空間。
…
就在她盤算之際，房門被叩響了。
“格格，主子爺來了。”
尹蓁心頭一緊，翻身下床，快步過去開啟門。
恩華走了進來。
他已經換下朝服，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神色瞧不出喜怒。
他沒有說話，徑直走到裡間的紫檀木圓桌旁坐下，目光在屋裡的陳設上掃過一圈。
尹蓁垂手站在一旁，安靜地等待著。
“西市的鋪子，賬目很好。”
恩華終於開口，聲音平鋪直敘。
“全憑阿瑪運籌帷幄。”
尹蓁低聲應道。
恩華看了她一眼，沒有戳破她的小把戲。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紫檀木盒，放在桌上，推到尹蓁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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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啟看看。”
尹蓁依言開啟木盒。
盒內墊著明黃色的軟緞，一顆鴿子蛋大小的夜明珠正靜靜躺在其中。
珠子通體瑩潤，在昏暗的燭光下散發著柔和清冷的光暈。
尹蓁的瞳孔裡映出那點光芒，係統麵闆瞬間彈出鑒定結果。
【暹羅貢品·東海夜明珠，質地絕佳，光暈柔和，市價估值：白銀八千兩。】
“再過一月，便是三年一次的選秀大典。”
恩華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
“你已在備選之列。”
“宮裡不比府中，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
“這顆珠子，你貼身收好，尋個合適的時機，呈給太後。”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告誡。
“太後孃家出自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與咱們家算得上沾親帶故。”
“你祖母年輕時，也曾得過太後青眼。”
“入宮之後，少說多看，凡事多往你祖母那層關係上想。”
尹蓁捧著木盒，入手微沉。
這哪裡是一顆珠子，分明是家族壓在她身上的第一塊籌碼。
“赫舍裡家，自聖祖爺的孝誠仁皇後起，便與皇家血脈相連。”
“這份榮耀，不能斷在你這一代。”
恩華站起身，走到她的麵前。
他的身影籠罩下來，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
“阿瑪知道你聰慧，甚至有些過於聰慧了。”
“但在宮裡，你的聰慧要用對地方。”
“家族的榮辱，你額孃的地位，還有你自己的將來，都在你一念之間。”
“女兒，明白了。”
尹蓁垂下眼瞼，將所有情緒都掩藏起來。
恩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從她平靜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但他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離開了。
…
房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尹蓁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直到手裡的木盒變得有些溫熱，她纔回過神。
她將盒子隨手放在梳妝台上，甚至懶得再多看一眼。
用奇珍異寶去討好上位者，換取一點稀薄的垂青？
這是這個時代女人的生存法則，但不是她尹蓁的。
她走到床邊，意念一動，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了兩樣東西。
一隻是她剛穿越來時，係統盲盒開出的高透光無鉛水晶玻璃杯。
另一件，是她抓週時抱過的那兩錠沉甸甸的赤金大元寶。
燭光下，水晶杯折射出迷離的光彩，乾淨純粹，不含一絲雜質。
金元寶則反射著沉穩厚重的光芒，實在得讓人心安。
她伸出手指，輕輕撫摸著金元寶上那個小小的牙印。
那是她一歲時自己啃出來的。
比起那顆價值連城的夜明珠，這兩錠金子才讓她覺得踏實。
太後的歡心能值幾兩銀子？
皇子的恩寵又能持續多久？
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遠不如握在手裡的真金白銀來得可靠。
入宮，她去。
但她不是去當一顆任人擺布的棋子。
她是去開拓新市場的。
尹蓁將那兩錠金元寶重新收回儲物空間。
她已經想好了。
這趟入宮，她不帶珠玉，不帶首飾。
她要提著她的第一桶金，去那座全天下最富貴的牢籠裡，撬動屬於她自己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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