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花匠老張的臉色比腳下的泥土還要灰敗。
他手裡的那把小花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濺起幾點泥星。
“王……王爺,您說什麼?”
老張的嘴唇哆嗦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指著那一片開得正盛的牡丹花圃,聲音都變了調。
“這……這可是‘姚黃魏紫’,是內務府花房好不容易纔培育出來的名品。”
“福晉……福晉平日裡最愛來這裡賞花了……”
這幾叢牡丹是他一輩子的心血。
從建府開始他就守在這裡,澆水,施肥,除蟲,伺候得比伺候親爹還盡心。
每個月光是養護這些金貴花朵的銀子,就足夠府裡一個下人一家嚼用一年。
可現在,王爺張口就要把它平了?
胤䄉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喜歡?”
他冷哼一聲,腦子裡全是尹蓁那本公賬和自己那本還沒寫上一個字的私賬。
“喜歡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銀子花?”
他大步走到花圃前,指著那一朵朵開得堪比碗口大的牡丹花,聲音裡透著一股新官上任的火氣。
“爺問你,養著這些花,一個月要花多少錢?”
老張被他問得一愣,結結巴巴地回道。
“回……回王爺,光是上好的花肥和藥材,每個月就……就要十五兩銀子。”
“十五兩!”
胤䄉的聲音猛地拔高。
他現在對銀子這個東西敏感得很。
十五兩,那可是晴格格抄一百五十遍經文才能換來的工分。
是西跨院那些丫鬟婆子不吃不喝綉上一個月,都未必能賺到的賞錢。
就為了幾朵花?
“爺再問你,這花開了能看幾天?”
“回……回王爺,春日裡也就……也就半個月的光景。”
“半個月,燒掉十五兩銀子?”
胤䄉氣得笑出聲來。
“你當咱們敦郡王府是開銀莊的?”
他想起尹蓁說的“績效”,想起自己那三成的“零花錢”,心裡那本賬算得飛快。
省下這筆錢,那就是實打實的功勞。
這功勞折算成銀子,可是有一大半要進他自己的口袋!
胤䄉大手一揮,下了最後的通牒。
“福晉那邊,爺自會去說!”
“今天之內,把這裡給爺清乾淨!一根花苗都不許留!”
“王爺!”
老張“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抱著胤䄉的腿,老淚縱橫。
“您不能啊!這可是王府的臉麵啊!傳出去,別的王府會笑話咱們敦郡王府連幾株花都養不起啊!”
周圍聞聲聚過來的下人們也都是一臉驚駭,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王爺這是怎麼了?
莫不是跟福晉置氣,拿這些花草出氣?
胤䄉被老張抱著腿,臉上有些掛不住,剛要發火,尹蓁的聲音卻從月亮門後傳了過來。
“誰說我們養不起?”
眾人回頭,隻見尹蓁帶著翠雲,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藍色的便服,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老張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爬過去哭訴。
“福晉!您快勸勸王爺吧!王爺他要奴才把這片‘姚黃魏紫’都給平了啊!”
胤䄉心裡一緊,生怕尹蓁當著下人的麵駁了他的麵子。
他梗著脖子,搶先開口。
“尹蓁,你別管!這事我說了算!”
“府裡現在處處都要用錢,西山那片地還等著開荒,哪有閑錢養這些沒用的東西!”
他說完便等候著尹蓁的反駁。
哪知道尹蓁隻是走到花圃前,伸手摘下一朵開得最盛的牡丹,放在鼻尖聞了聞。
然後,她隨手將那朵價值不菲的名品牡丹,丟在了地上。
“王爺說得對。”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人群。
“咱們王府現在不養閑人,自然也不能養閑物。”
胤䄉愣住了。
他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尹蓁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老張,語氣緩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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