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氣氛古怪到了極點。
花匠老張癱坐在地上,看著那一片狼藉的牡丹花圃,像是被抽走了魂。
周圍的下人們遠遠站著,大氣不敢出,目光在胤䄉和那片光禿禿的黃土地之間來回逡巡。
一個時辰前,這裡還是滿園錦繡,是王府裡最金貴的一處景緻。
一個時辰後,這裡隻剩下翻起的泥土和被丟棄在一旁,還沾著泥根的“姚黃魏紫”。
胤䄉叉著腰,看著自己的“傑作”,胸中一股豪氣油然而生。
他覺得自己這個“總負責人”上任的第一把火,燒得通透,燒得漂亮。
“都愣著幹什麼!”
他看著幾個拿著鐵鍬,卻有些束手束腳的僕役,眉頭一豎。
“沒吃飯嗎?給爺使勁翻!地要深翻,土才鬆快,種下去的菜才能長得好!”
那幾個僕役被他一吼,嚇得一個激靈,手上的動作快了不少。
可他們畢竟是府裡的下人,乾的都是些伺候人的活計,翻地的動作有氣無力,看著就讓人著急。
胤䄉越看越不耐煩。
他想起尹蓁說的“績效”。
要是這塊地早一天種上菜,就能早一天收穫,就能早一天把省下來的採買錢算進“凈利潤”裡。
那可是他三成的私房錢!
“讓開!都讓開!”
胤䄉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僕役,走到工具堆旁,挑挑揀揀。
他嫌鐵鍬太笨重,鋤頭又太短,最後抄起了一把沉重的長柄釘耙。
這釘耙是用來平整大塊土地的,分量十足。
“王爺,使不得啊!”
管家趙全臉色發白,連忙上前阻攔。
“您是千金之軀,這種粗活,哪能讓您親自動手啊!要是傷了龍體,奴才們萬死難辭其咎!”
胤䄉將釘耙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什麼千金之軀!爺是這府裡的大當家!”
他瞪著趙全,中氣十足地吼道。
“爺現在帶頭幹活,這就是績效!爺乾一個時辰,就能省下一個時辰的工錢!這省下來的錢,年底分賬的時候,你們也都有份!”
他現學現賣,把尹蓁那套說辭搬了出來。
下人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王爺幹活,他們還能分錢?這是什麼道理?
可胤䄉不管他們懂不懂,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己那本還沒開張的“私賬”。
他吐了兩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學著記憶裡那些莊稼漢的模樣,掄圓了釘耙,狠狠地刨進了地裡。
他自幼習武,騎馬射箭樣樣精通,身子骨比府裡任何一個護院都要強壯。
這一耙下去,力道十足,泥土混著碎石被翻起一大塊。
但下一刻,他就覺得不對勁了。
虎口被粗糙的木柄磨得生疼,腰上也傳來一陣痠麻。
他這才發覺,這農活跟練武場上耍槍弄棒,完全不是一回事。
練武講究的是發力技巧,而這農活,要的是一股綿長而實在的蠻力。
一耙,兩耙……
沒過一會兒,胤䄉的額頭上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吸也開始變得粗重。
院子裡的下人們都看傻了。
堂堂一個皇子,大清的敦郡王,竟然真的在自家後花園裡,像個老農一樣,扛著釘耙翻地。
這景象要是傳出去,整個京城都要炸開鍋。
“都看什麼看!還不快來幫忙!”
胤䄉喘著粗氣,回頭吼了一嗓子。
眾人如夢初醒。
連王爺都親自下地了,他們這些做奴才的,哪裡還敢站著看戲。
一時間,院子裡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管家,僕役,甚至幾個膽子大的婆子,都找了傢夥事,衝進了花圃。
整個敦郡王府的後花園,徹底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工地。
尹蓁站在月亮門後,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翠雲跟在她身後,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福晉,王爺他……他這是……”
“他這是在找自己的位置。”
尹蓁的語氣裡聽不出一絲意外。
她要的,從來不是一個養在後宅,隻會計較寵愛和份例的夫君。
她要的是一個能與她並肩,能扛起這個家,能聽懂她計劃的夥伴。
看著那個雖然動作笨拙,但卻幹勁十足的背影,尹蓁知道,她成功了。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