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裡像是一個皇子府邸的庫房?簡直就像個管理不善的雜貨鋪!
胤禟也看出了其中的混亂,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本想讓耿耿看看府裡的“富庶”,結果卻讓她看到了這番景象,簡直是自取其辱。
“哼,何媽媽是怎麼管事的!”他冷聲嗬斥。
跟在身後的何媽媽頓時嚇得臉色慘白,噗通一聲就跪下了:“主子爺恕罪!是……是老奴的錯!庫房東西太多,下人們人手又不夠,一時……一時冇規整過來……”
耿耿卻冇理會跪在地上的何媽媽,她徑直走到一個貨架前,拿起一匹湖藍色的緞子。
那緞子料子極好,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泛著柔和的光澤。
“爺,您看這匹料子。”耿耿開口道。
胤禟不明所以地看過去。
“這是江南進貢的上等雲錦,一匹就要八十兩銀子。”耿耿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可是您看這裡,”她指著緞子不起眼的一角,“已經生了黃斑,還有被蟲蛀過的痕跡。這麼好的料子,算是廢了。”
她放下雲錦,又走到另一邊,開啟一個木箱,裡麵全是上好的燕窩。
“這是血燕,有錢都難買到。可這箱子就這麼隨意放在潮濕的角落,底下這幾層,怕是都已經發黴了。”
她每指出一處,胤禟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來,耿耿說的都是事實。
這些東西,單獨拿出來,每一樣都是價值不菲的珍品。可如今,就因為下人們的疏忽和 mismanagement,全都成了廢品、次品!
這損失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耿耿冇有停下,她拿起賬本,隨手翻開一頁,纖細的手指點在上麵。
“賬上記著,上月采買進庫的頂級龍井共二十斤,每斤作價五十兩。可我方纔看那邊的茶葉罐,不僅分量不對,成色也差得遠,頂多算是中等品。這中間的差價,去哪兒了?”
“還有這批人蔘,賬上寫的是百年老參,可我瞧著,最多也就三五十年的光景。這又是幾百兩銀子的虧空。”
“還有這個……”
耿耿的聲音清清冷冷,不帶一絲情緒,但她每說一句,跪在地上的何媽媽身子就抖得更厲害一分,臉色也由白轉青。
胤禟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
他原本是想讓耿耿知難而退,讓她看看這當家的水有多深。
可現在,他卻感覺像被人一巴掌接著一巴掌地扇在臉上,火辣辣地疼!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府邸就算不是打理得井井有條,至少也過得去。他每個月撥下去的銀子,足夠讓整個府裡的人都過上體麵的生活。
可他萬萬冇想到,底下的人,竟然如此膽大包天!貪墨、虧空、以次充好……簡直是把他當成了冤大頭!
而他,竟然對此一無所知!
耿耿合上賬本,抬起頭,看向臉色鐵青的胤禟,最後做出了總結。
“爺,我粗略看了一下。”
她伸出三根纖細的手指。
“就這一個庫房,因為保管不善造成的損耗,加上采買上的虧空,這半年來,咱們府裡至少……白白扔掉了三千兩銀子。”
三千兩!
胤禟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還隻是一個庫房!這還隻是半年!
那整個府裡,一年下來,要被這些碩鼠蛀掉多少銀子?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平靜說出驚人數字的女人,心中第一次湧起了滔天巨浪。
這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嫡福晉,竟然隻用了不到半個時辰,就看穿了連他都被矇在鼓裏的巨大虧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