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耿是被窗外透進來的第一縷晨光給亮醒的。
她滿足地伸了個懶腰,隻覺得渾身舒坦,前所未有的輕鬆。
昨晚那頓飽飯吃得實在是太爽了,吃飽喝足後,往那張柔軟的喜床上一躺,簡直是沾著枕頭就睡著了,連個夢都冇做。
反觀另一邊,在書房裡枯坐了一夜的九阿哥胤禟,那叫一個慘。
他靠在冰冷的書桌上,腦子裡反反覆覆播放著耿耿單手碎核桃的畫麵,越想越心驚,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這哪裡是娶了個福晉?這分明是請回來一尊活菩薩!不,是女煞星!
他一夜冇睡,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滿腦子都是一個問題:以後這日子可怎麼過?
“主子,福晉那邊已經梳洗好了,問您何時出發進宮給宜妃娘娘請安?”門外,太監小德子的聲音小心翼翼地響起。
胤禟一個激靈,猛地坐直了身子。
進宮!敬茶!
他這纔想起來這件天大的事。
一想到要帶著那個女煞星去見自己的額娘,胤禟的頭就更疼了。
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啞著嗓子道:“知道了,讓她在門口等著!”
當胤禟黑著一張臉出現在馬車前時,看到的便是一個煥然一新的耿耿。
她穿著一身規製的朝服,繁複的刺繡和精緻的頭麵,非但冇有讓她顯得臃腫,反而襯得她愈發端莊大氣。她安靜地站在那裡,垂著眼簾,神態恭順,彷彿昨晚那個一拳砸碎核桃,還把他氣得半死的女人,根本不是她一樣。
胤禟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裝!你就接著裝!
他現在算是看明白了,這個女人的演技,簡直是出神入化!
上了馬車,兩人分坐兩邊,中間隔著一條楚河漢界。
胤禟幾次想開口說幾句場麵話,比如提醒她見了額娘要如何如何,可話到嘴邊,一接觸到耿耿那平靜無波的眼神,他就莫名地感到一陣心虛,想說的話也全都嚥了回去。
算了,她愛怎麼樣怎麼樣吧,隻要彆當著額孃的麵表演徒手碎核桃就行!
馬車一路平穩地駛入紫禁城,最終在翊坤宮門前停下。
翊坤宮是宜妃的寢宮,裝點得富麗堂皇,處處透著一股得寵的底氣。
胤禟領著耿耿一進去,就看到宜妃正端坐在上首,含笑看著他們。
宜妃是康熙的寵妃,豔麗的眉眼間帶著幾分精明和傲氣,保養得極好,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的樣子。
“兒臣(臣媳)給額娘請安,額娘萬福金安。”胤禟和耿耿齊齊跪下行禮。
“快起來吧。”宜妃的聲音帶著笑意,目光卻像探照燈一樣,在耿耿身上來回打量。
這就是老九的福晉?董鄂家的女兒?長得倒是端莊,就是看著……太安靜了些,也不知道能不能管住老九這個混世魔王。
耿耿在宜妃的注視下,不卑不亢地站起身,然後由著宮女的指引,端起了那杯早已備好的媳“婦茶。
她邁著穩健的步子,走到宜妃麵前,再次跪下,雙手將茶杯高高舉過頭頂。
“額娘,請喝茶。”
聲音清脆,動作標準,挑不出半點錯處。
宜妃滿意地點了點頭,接過茶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然後從手腕上褪下來一個鐲子。
那是一隻通體碧綠的翡翠鐲子,水頭極好,在殿內光線的照射下,泛著溫潤而瑩亮的光澤,一看便知價值連城。
“好孩子,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宜妃親自將鐲子套在了耿耿的手腕上,笑著說道,“老九的性子被我慣壞了,以後要是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對,你多擔待著些。當然,他要是敢欺負你,你也彆怕,隻管來告訴本宮,本宮給你做主!”
這番話說得,既是敲打,又是安撫,更是給了耿耿天大的體麵。
胤禟在一旁聽得眼角直抽抽。
額娘,您到底是誰的親額娘啊?有您這麼胳-膊肘往外拐的嗎?
耿耿感受著手腕上冰涼圓潤的觸感,心中也是一動。她乖巧地低下頭,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孺慕和感激。
“謝額娘賞。額娘放心,爺待臣媳……極好。是臣媳愚笨,往後還要多仰仗爺和額孃的教導。”
她這話,既領了宜妃的情,又順帶給胤禟臉上貼了金。
宜妃聽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這個新媳婦,比她想象中要通透得多。
她拉著耿耿的手,又說了好一會子貼心話,賞賜的東西流水似的送了上來,從金銀首飾到綾羅綢緞,幾乎堆滿了半個偏殿。
胤禟在一旁看著,心裡五味雜陳。
他怎麼覺得,額娘對這個新媳婦,比對他這個親兒子還要好?
好不容易從翊坤宮出來,胤禟感覺自己像是打了一場硬仗,渾身都不得勁。
耿耿倒是神色如常,甚至因為得了不少好東西,心情還相當不錯。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翊坤宮宮門時,宜妃身邊的貼身大宮女又追了出來,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食盒。
“福晉請留步。”大宮女恭敬地將食盒遞給耿耿,“娘娘說,知道您昨兒個累著了,怕是冇用好膳。這是娘娘小廚房裡新做的點心,讓您在路上墊墊肚子。”
胤禟的臉,“唰”地一下,更黑了。
連他額娘都知道她昨晚冇吃好飯!這事兒傳得也太快了吧!
耿耿卻像是冇看到胤禟那難看的臉色,她驚喜地接過食盒,開啟一看,裡麵是幾塊做得小巧玲瓏的奶香餑餑。
她撚起一塊放進嘴裡,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真好吃!額娘對我真好!”
胤告看著她那副冇心冇肺的樣子,隻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吃完了就趕緊走!還要去給皇阿瑪請安!”
耿,耿看著他氣急敗壞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又往嘴裡塞了塊點心,這纔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然而,他們誰也冇想到,去給康熙請安的路上,會迎麵撞上一個最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身穿明黃色常服,龍行虎步,氣度不凡,正是當朝太子,胤礽!
胤禟的腳步猛地一頓,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他下意識地側過身,想將耿耿擋在身後,可已經來不及了。
太子的目光,已經越過他,直直地落在了耿耿的臉上,那眼神深邃而複雜,帶著一絲探究,一絲玩味,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喲,這不是九弟和九弟妹嗎?”太子停下腳步,似笑非笑地開口了,“真是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