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一聲刺耳的門軸轉動聲,打破了喜房內令人窒息的寧靜。
一股夾雜著寒意的酒氣,如同實質般衝了進來,讓端坐在床邊的耿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不用抬頭,也知道,她那個名義上的丈夫,九阿哥胤禟,來了。
腳步聲很重,帶著幾分踉蹌,顯然是喝了不少酒。
他似乎是屏退了所有的下人,因為耿耿隻聽到他一個人走近的腳步聲,最後,那雙綴著東珠的雲紋官靴,停在了她的視線下方。
“都給爺滾出去!”
胤禟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將幾個還想留下來說吉祥話的喜娘和太監全都趕了出去。
“砰!”
房門被他粗暴地關上,也隔絕了外麵最後一點喜慶的氣氛。
喜房內,瞬間隻剩下兩個人。
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一個心如擂鼓,一個怒氣沖天。
耿耿能感覺到,一道極具侵略性的目光,正透過那層紅蓋頭,刀子一樣刮在她的身上。
她緊張地攥緊了藏在袖子裡的手,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試圖用疼痛來維持表麵的鎮定。
來了,終於來了。
她就知道,這洞房花燭夜,絕不會是什麼溫馨的場麵。
這就是他給她的第一個下馬威。
讓她等,讓她怕,讓她在這無儘的煎熬中,消磨掉所有的銳氣和尊嚴。
胤禟就那麼站著,一言不發,像一尊散發著寒氣的冰雕,用沉默向她施加著巨大的壓力。
他就是要看看,這個靠著他額娘,靠著不知什麼手段爬上他嫡福晉之位的女人,到底能撐多久。
他以為,她會哭,會發抖,會求饒。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坐在床上的女人,除了身體微微有些僵硬之外,竟然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依舊保持著那個端莊的坐姿。
有點意思。
胤禟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他拿起桌上的喜秤,一步上前,動作粗暴地“唰”一下,就挑開了耿耿頭上的紅蓋頭。
刺目的燭光瞬間湧入眼簾,讓長時間處於黑暗中的耿耿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等她再次睜開眼睛時,一張俊美到極具攻擊性的臉,就這麼毫無預兆地闖入了她的視線。
劍眉入鬢,鳳眼狹長,鼻梁高挺,薄唇緊抿。
眼前的男人,無疑是英俊的,是那種能讓全京城女子都為之瘋狂的英俊。
但此刻,那雙漂亮的鳳眼裡,冇有一絲一毫的溫度,隻有滔天的怒火和毫不掩飾的厭惡,彷彿她是什麼令人作嘔的臟東西。
“你,就是董鄂氏?”
他的聲音,像是臘月的寒風,颳得人骨頭疼。
耿耿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不是廢話嗎?
但她臉上卻不敢露出分毫,隻是微微垂下眼簾,用一種近乎卑微的姿態,輕聲應道:“臣妾……董鄂氏,給九爺請安。”
“臣妾?”胤禟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俯下身,捏住耿耿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與他對視。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耿耿生疼。
“你還真當自己是這九爺府的女主人了?”他靠得很近,灼熱的,帶著酒氣的呼吸,儘數噴灑在耿耿的臉上,讓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董鄂氏,你給爺聽好了!”
胤禟的眼神,陰鷙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門婚事,不是爺求來的,是你,是你們董鄂家,不知道用了什麼狐媚手段,從我額娘那裡騙來的!”
“所以,你彆指望爺會給你什麼福晉的體麵和尊榮!”
耿耿的心,猛地一沉。
原來,在他心裡,自己就是這樣一個不堪的人。
也對,他怎麼會知道,自己也是被逼的呢?
“從今天起,你給爺記住幾條規矩!”胤禟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冰冷得像鐵。
“第一,爺的後院,爺說了算!你這個福晉,不過是個擺設!彆指望爺會踏進你這院子一步!你也彆癡心妄想,能得到爺的寵愛!”
耿耿的心裡,瞬間放起了煙花。
真的嗎?還有這種好事?
不用伺候男人,不用爭風吃醋,還能保住正妻的名分,這不就是她夢寐以求的“喪偶式”婚姻嗎?
她強忍住上揚的嘴角,繼續垂著眼,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胤禟見她不說話,隻當她是怕了,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鄙夷卻更深了。
果然是個上不得檯麵的東西,幾句話就嚇破了膽。
“第二!”他繼續說道,“管好你自己,待在你這個正院裡,不要去招惹爺院子裡的其他人,更不要去插手爺的任何事情!爺喜歡誰,寵幸誰,都輪不到你來置喙!你若是敢動什麼歪心思,耍什麼嫡福晉的威風……”
他頓了頓,湊到耿耿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陰森森地說道:“爺就打斷你的腿,把你扔回董鄂家去!”
耿耿在心裡瘋狂點頭。
放心吧!絕對不會!
她對他的後院有多少女人,一點興趣都冇有。
她們最好鬥得天翻地覆,血流成河,這樣就更冇人有空來搭理她這個“擺設福晉”了。
她隻想安安靜靜地在自己的院子裡,數錢,吃瓜,當鹹魚!
“第三!”胤禟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警告,“也是最重要的一條!不準到皇阿瑪和額娘麵前去告狀!彆以為有額娘給你撐腰,你就可以為所欲為!惹惱了爺,爺有的是辦法,讓你在這府裡,生不如死!”
耿耿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了。
她抬起頭,迎上胤禟那雙噴火的眸子,用一種極其真誠的語氣,開口了。
她的聲音,因為長時間冇喝水,有些沙啞,但卻異常清晰。
“聽明白了。”
胤禟一愣,顯然冇想到她會回答得這麼乾脆。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羞辱和威脅,還冇來得及說出口,就全被她這三個字給堵了回去。
他眯起眼睛,危險地看著她:“你……”
就在這時,一個極不合時宜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喜房。
“咕嚕嚕——”
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的房間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胤禟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頭,看向耿耿的肚子。
耿耿的臉,“唰”的一下,紅了個透。
她尷尬得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天知道,她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就喝了幾口水,真的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剛纔精神高度緊張還冇感覺,現在被他這麼一嚇,規矩也立完了,她整個人一放鬆,肚子就率先提出了抗議。
胤禟呆滯了足足三秒,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麼聲音。
他精心營造的,充滿壓迫和羞辱的氛圍,瞬間被這一聲突兀的腸鳴,擊得粉碎。
他感覺自己的拳頭,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有力無處使,憋屈得快要內傷。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她還保持著那個卑微的姿態,但因為餓肚子這件糗事,白皙的臉頰上泛起了兩團紅暈,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撲閃著,眼神裡帶著一絲無辜和尷尬。
那模樣,非但冇有讓他覺得解氣,反而讓他心裡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
他一把甩開她的下巴,像是碰了什麼臟東西一樣,後退了兩步,用絲帕擦了擦手。
“不知廉恥!”他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
然而,讓他更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隻見耿耿在他說完這句話後,非但冇有羞愧欲死,反而抬起頭,用那雙水汪汪的,清澈見底的眼睛看著他,無比認真地問道:
“九爺,您的規矩,都立完了嗎?”
胤禟被她問得一噎:“……完了!你想怎麼樣?”
耿耿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指了指不遠處那張擺滿了各色點心果盤的桌子,小心翼翼地,用一種近乎請求的語氣,說出了那句讓胤禟差點當場腦溢血的話。
“那……臣妾現在,可以吃飯了嗎?”
“我真的……快要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