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子起轎——！”
隨著一聲悠長的吆喝，耿耿感覺身子一輕，被人揹了起來。
是她的親哥哥。
按照規矩，新娘腳不能沾地，要由家裡的兄弟背上花轎。
耿耿趴在哥哥寬厚的背上，隔著厚重的喜服和蓋頭，聽著耳邊阿瑪和額娘壓抑的哭聲，以及親戚們的道賀聲，心裡五味雜陳。
說不難過是假的。
畢竟是生活了十幾年的家。
但更多的，是一種茫然和對未知的忐忑。
她就像一件被精心包裝好的禮物，即將被送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交給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而她連反抗的權利都冇有。
“妹妹，到了夫家，要好好照顧自己。”哥哥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若是受了委屈，彆自己扛著，跟哥說，哥給你出頭。”
耿耿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用力點了點頭，悶聲“嗯”了一下。
很快，她被穩穩地放進了那頂八抬大轎裡。
轎簾落下，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起轎——！”
轎子猛地一晃，緩緩地升了起來，伴隨著吹吹打打的喧鬨聲，開始向前行進。
耿耿坐在轎子裡，感覺自己像是漂浮在紅色海洋裡的一葉孤舟。
她什麼也看不見，隻能聽到外麵山呼海嘯般的喧鬨聲。
有百姓的驚歎，有孩童的嬉笑，有儀仗隊的鼓樂，有差役維持秩序的嗬斥……
所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叮！檢測到世紀婚禮八卦：“十裡紅妝震京城，新娘轎中如囚徒！”瓜田積分 500！
耿耿苦笑了一下。
係統，你還真是會總結。
可不就是囚徒嗎？
這頂華麗的花轎，就是一個移動的囚籠。
她被困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裡，被動地接受著命運的安排。
轎子走得很慢，很穩。
據說，從董鄂府到九爺府，整條路都鋪上了紅毯，沿途的百姓都能領到喜糖。
這是皇家的體麵，也是九阿哥的排場。
可是，這一切的榮光，和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隻是這場盛大表演中，最重要的那個道具而已。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
耿耿從一開始的緊張忐忑，到後來的麻木，再到最後的昏昏欲睡。
她頭上的鳳冠實在是太重了，壓得她脖子都快斷了。
身上的喜服也不知道有多少層，又厚又重，悶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裹得嚴嚴實實的粽子，還是放在蒸籠裡快要熟了的那種。
不知道過了多久，轎子猛地停了下來。
外麵的鼓樂聲變得更加響亮，還夾雜著劈裡啪啦的鞭炮聲。
“落轎——！”
是到地方了嗎？
耿耿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轎簾被人從外麵掀開，一束光照了進來，刺得她眼睛發花。
一個穿著喜慶的嬤嬤，滿臉堆笑地出現在轎門口。
“福晉，到了。請下轎吧。”
耿耿深吸一口氣，在丫鬟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走出了花轎。
腳下踩著的是一塊柔軟的紅毯。
她看不清周圍的景象，隻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自己身上。
有好奇的，有探究的，有羨慕的，或許……還有不屑和輕蔑的。
“請福晉跨火盆！驅邪避穢，日子紅紅火火！”
一個火盆被端到了她麵前，裡麵燒著熊熊的炭火。
耿耿提起裙襬，在喜孃的指引下，小心地跨了過去。
熱浪撲麵而來，讓她感覺臉上的妝都要化了。
“請福晉過馬鞍！一生平安，富貴綿長！”
又是一個鋪著紅布的馬鞍。
耿耿繼續像個木偶一樣，被牽引著，完成了所有的儀式。
然後，她被人攙扶著，走過長長的甬道，穿過一道又一道的門檻，最後被送進了一間屋子。
屋子裡很溫暖，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熏香和喜燭燃燒的味道。
“請福晉坐帳！”
喜娘扶著她，在床邊坐下。
那床鋪得極高，上麵鋪著嶄新的龍鳳呈祥被褥，還撒滿了桂圓、紅棗、花生、蓮子，寓意著“早生貴子”。
耿耿一屁股坐下去，感覺自己陷進了一堆堅果裡，硌得慌。
喜娘和丫鬟們又忙活了一陣，說了許多吉祥話，然後便魚貫而出。
“福晉，您先好生歇著，爺……爺一會兒就到。”
門“吱呀”一聲被關上了。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喜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耿耿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上，蓋著紅蓋頭，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一動也不敢動。
她知道，最艱難的時刻，纔剛剛開始。
那個傳說中脾氣暴躁、桀驁不馴的九阿哥，那個因為不想娶她而大鬨翊坤宮的男人，他會來嗎？
他來了之後，又會怎麼對她？
是直接掀了蓋頭，成就夫妻之實？
還是會像話本裡寫的那樣，把她一個人丟在這空蕩蕩的喜房裡，獨守空閨，讓她成為整個京城的笑柄？
耿耿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緊張得快要不能呼吸。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屋子裡的喜燭，燒了一截又一截。
耿耿感覺自己的腰都快坐斷了，脖子也酸得像是要掉下來一樣。
她好想把頭上的蓋頭掀了，把那該死的鳳冠摘下來，然後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
可是，她不敢。
她是嫡福晉，是這場婚禮的女主角。
在男主角冇有登場之前，她不能擅自退場。
就在她快要堅持不住，意識都開始模糊的時候，門外，終於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有太監的諂媚聲，有男人的嬉笑聲，還有……一個明顯帶著醉意的，不耐煩的嗬斥聲。
“行了行了，都給爺滾蛋！”
耿耿的心，猛地一跳。
是他！
他來了！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雙手緊緊地攥住了衣角，連呼吸都屏住了。
她聽到門被“砰”的一聲推開，又被“砰”的一聲關上。
然後，是一陣沉重的，帶著酒氣的腳步聲，正一步一步地，向她走來。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耿耿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濃烈的酒氣，混雜著一種清冽的龍涎香，霸道地侵占了整個房間的空氣。
腳步聲，在她的麵前停了下來。
她感覺到一道極具壓迫感的目光，正透過那層薄薄的紅蓋頭，死死地盯著她。
雖然看不見，但她能想象得到，那目光裡，一定充滿了審視，厭惡，和不加掩飾的怒火。
耿耿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
來吧！
是打是罵，是羞辱是冷遇，都來吧！
她已經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一切都冇有發生。
那個男人，隻是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房間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耿耿甚至能聽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聲，像是在打鼓。
他到底想乾什麼？
就在耿耿快要被這沉默逼瘋的時候，那個男人，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她想象中要清朗，但此刻卻帶著濃濃的酒意和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就是董鄂氏？”
這算什麼問題？
不是我還能是誰？難不成還有人掉包了？
耿耿心裡瘋狂吐槽，但嘴上卻不敢有絲毫怠慢。
她微微低下頭，用一種儘可能溫順的語氣，小聲地回答道：“……是。”
男人“嗬”地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輕蔑。
“抬起頭來。”他命令道。
耿耿遲疑了一下，還是依言，緩緩地抬起了頭。
然後，她感覺眼前一亮。
頭上的紅蓋頭，被一根金燦燦的喜秤，猛地挑開了。